皇上視而不見,還需要她這個貴妃親自提醒。她自覺自己己經夠委曲求全了。
卻不想皇上將一顆剝好的蓮子遞到爾晴唇邊,漫不經心地開口:“是朕讓她坐著的,貴妃不必拘禮。”
爾晴聽著她那尖細的聲音,心中頓時升起一股煩躁。
她有些苦夏,冰盆也不敢用太多,胃口也不好,懨懨提不起精神。
皇上瞧著她面色不耐,便特意囑咐御膳房燉了清暑的蓮子羹,這會兒又牽著她來這湖心亭吹吹風,想著讓她嚐嚐去芯的鮮蓮子降降火氣,好叫她能舒坦些。
剛降下去的火氣,在看到高貴妃時又升了起來。
高貴妃要爭寵不去找皇上,反而時時來找自己的麻煩。
平日裡她覺得和貴妃鬥鬥嘴,看對方氣結卻發作不得的模樣,也算是深宮寂寥裡的一點樂趣。
可今日她本就暑氣攻心、渾身倦怠,被她這麼一攪和,只覺心頭火氣更盛,連敷衍都懶得敷衍了。
她唇角似笑非笑,語氣也十分不客氣:“嬪妾身子不適,怠慢了娘娘,只是皇上也發話了,貴妃娘娘若是想要賞荷,便坐下來賞就是了,娘娘口中的規矩還能大過皇上不成。”
她微微傾身,往皇上懷裡又靠了靠,聲音又軟了些,“再說了,娘娘有這閒工夫來挑嬪妾的錯處,不如多琢磨琢磨,怎麼叫皇上也肯這般疼惜娘娘才是。”
高貴妃臉色霎時鐵青,精心描畫的蛾眉擰作一團,她強壓下心頭的火氣,轉而看向皇上。
聲音陡然委屈起來,帶著幾分哽咽:“皇上您瞧瞧,這宮裡的規矩何曾這般松泛過?
嬪妾位份在昭嬪之上,她便是身子不適,也該起身問安才是。如今這般恃寵而驕,全然不將尊卑放在眼裡,若人人都學她的樣子,這後宮的規矩,豈不是要亂了套?”
爾晴看著她變臉向皇上告狀都有些佩服她了,次次在自己這裡吃癟,皇上的意思己經很明顯了不是嗎?
她怎麼做到越戰越勇的,若沒有皇上的偏袒,自己敢這麼囂張嗎?
皇上原本想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將貴妃三言兩語打發了,但聽到貴妃口口聲聲規矩體統,一心糾纏,就知道會惹毛了爾晴。
他眼底升起無奈,安撫地拍了拍爾晴的背,抬眸看向高貴妃時,語氣冷硬:“貴妃這話,倒是過了。昭嬪今日暑氣侵體,精神不濟,是朕特意準了她不必拘禮,何來恃寵而驕一說?”
他頓了頓,聲音淡得聽不出情緒,“後宮規矩,首重體恤帝心,朕既說了無礙,便是無礙。貴妃若是閒不下來,不如回宮好生靜靜心。”
此言一齣,高貴妃原本就白的臉頓時更白了幾分,她與皇上相伴多年,恩寵有加,皇上從未對她說過這般重的話。
昭嬪氣焰囂張,皇上卻一而再再而三地對自己的委屈視而不見,因為自己要討個公道,皇上就要將自己送回紫禁城。
那自己這個貴妃豈不是成了滿宮的笑柄,日後還有什麼體面可言。
她怔怔地望著皇上,眼底先是漫上錯愕,隨即湧上濃濃的難堪與委屈,眼眶微微泛紅,連帶著挺首的脊背都微微垮了幾分。
她張了張嘴,還想想說些什麼,或是喚一聲“皇上”求個情面,可對上皇上那雙冷冽的眸子,終究是將話嚥了回去。
周遭的宮人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,只垂著頭,屏聲靜氣地立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