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酸、愧疚、恐懼、負罪感……可唯獨沒有後悔。
我以為我死後會揹負罵名去到地府,可如今的我卻享受著全家的真心疼愛。
母親是個很溫柔的人,她很愛孩子,沒有因為我的出生而忽略了姐姐,反倒將更多的心神與呵護盡數傾注在姐姐身上。
但她又會在我根本聽不懂話的年紀與我解釋,說她之所以格外厚待姐姐,只因女兒家生在這世間,本就比男子多了數不盡的規矩束縛與風雨坎坷。
她常常抱著我說話,大概是因為那時小,聽不懂,也記不住。
話裡都是她從前的經歷,說她家破人亡的惶恐,後來寄人籬下的委屈,到為了不被嫁去貧苦人家進了盛家的後院,做一名低聲下氣的妾室。
生下長楓後心裡安定了一些,緊接著又為了孩子打算,後來生下墨蘭,為了這個女兒能活得恣意些,搶盛府當家人的關注,與正室多有紛爭。
我面上裝傻,心裡卻明白了,母親做了一輩子菟絲花,瘋狂汲取養分,就是希望她的孩子能有做大樹的權利。
從前我沒有考慮過這些,但母親的那些眼淚和傷疤,卻讓我忽視不了。
我握住她的手指,咧嘴一笑,心裡保證道:放心吧母親,我會讓姐姐做她想做的事,誰也不能逼她。
母親聽不見我的心裡話,只笑著親了親我的額頭。
我有些羞澀,畢竟我不是真正的小嬰兒,只能鑽到她懷裡,聞著她身上的香氣,那是世上最令我心安的味道。
爹爹更是稀罕我稀罕得緊,剛會坐便被他抱在膝頭,指著奏摺念給我聽。
我心裡門兒清,面上卻只裝懵懂,時不時咿呀兩聲,抓抓他的衣袖,逗得他龍顏大悅。
左右是裝小孩子,又不吃虧。
至於長楓,時常被爹爹召進宮來伴讀。
他性子溫文,見了我總是小心翼翼,生怕碰壞了我這金貴的皇子弟弟。
他大我不少,又一母同胞,最是慣著我,看我做什麼都覺得好,就連我偶爾想看他出糗,故意耍他,他都能笑著配合。
瞧著他那副包容的模樣,我咂了咂嘴,做事又謹慎可靠,將來正好給我守著後方。
畢竟我己經摸清了前朝的情況,如今看著國富民安,但周圍鄰居虎視眈眈,若不早做準備,這大宋也不知還能堅持幾年。
仗是一定要打,我可受不了這窩囊氣。
這西分五裂的局面多不好看,就讓我來讓天下人看看什麼叫大一統王朝。
這些都是我日後的規劃,不過眼前最重要的任務是讓母親允我多吃一碗酥山。
雖然以我的能力,吃一碗倒一碗都能不被母親發現,不過,能被父母管著,那是我的情趣。
省得母親老是煩惱我少年老成,她沒了做孃的體驗。
明明前幾日她還常常誇獎我從小就比哥哥姐姐省心呢,轉眼就開始嫌棄我,唉,這性子就如六月的天,真是不可捉磨。
既然如此,那我就勉為其難寵寵她吧,我特意去了趟花園,親手摺了幾支花,再慢悠悠到了景宸宮。
母親接過花,果然笑得比花還好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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