帶她走進去。
“這顆東珠,來自北海極淵,百年難遇其光澤。”他指著一顆龍眼大小、瑩潤生輝的珠子,語氣平淡得像在介紹一件傢俱。“這尊羊脂白玉觀音,是前朝宮廷舊物。”他拿起一柄鑲嵌著各色寶石的匕首,“削鐵如泥,吹毛斷髮。”
他一樣樣指過去,最後停在一架古琴前。“綠綺仿品,音色尚可。”
他回頭看她,卻發現她目光並沒有落在那些珍寶上,而是有些飄忽,不知看向了何處。
這種徹底的漠視,比任何貪婪或驚歎都更讓他惱火。
“沒有喜歡的?”他問,聲音聽不出情緒。
蘇音緩緩搖頭:“奴婢見識淺薄,不識珍寶。”
“那就學。”他斬釘截鐵,將她帶到那架古琴前,“從今日起,我教你識琴,賞畫,辨玉。我要你懂得,什麼是真正的好東西。” 他握住她的手,按在冰涼的琴絃上,“你只需知道,我能給你的,遠勝這世間萬千。而你,”他頓了頓,聲音壓低,帶著不容置疑的蠱惑與強制,“只需要學會接受,學會依賴。”
依賴?蘇音指尖蜷縮。
依賴這個將她拽入深淵、碾碎她一切希望的男人嗎?
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、俊美而偏執的側臉,忽然無比清晰地認識到,他的給予,從不是饋贈,而是另一種更徹底的掠奪——掠奪她自我判斷的能力,掠奪她感受平凡美好的權利,他要將她重塑成一個必須仰仗他鼻息、以他的喜好為準則的附屬品。
而最可悲的是,在這無可撼動的權力面前,她連拒絕資格都沒有。
容晏青發現,自己停留在蘇音身上的時間越來越長。
有時是在書房,他批閱文書間隙,抬眼就能看到她在窗邊安靜地坐著,手裡或許拿著他命人尋來的棋譜或畫冊,陽光給她側臉鍍上一層柔光,長睫低垂,宛若一幅靜謐的仕女圖。
他會不自覺地看上一會兒,首到她有所察覺,抬起那雙依舊沒什麼情緒的眼睛望過來,他才恍然回神,冷下臉繼續處理公務。
有時是在夜裡,她己然熟睡,呼吸輕淺。
他會側過身,在黑暗裡藉著微弱的光線,描摹她的輪廓。她睡著時,眉心會微微蹙著,彷彿在夢中也不得安寧。
他會伸出手指,試圖撫平那點褶皺,指尖觸及她溫熱的皮膚,又像被燙到般收回。
他告訴自己,這只是因為她是他的所有物,他自然要關注其狀態。
就像檢查一匹好馬,一把名劍。
可心底深處,有一個微弱的聲音在質問他,若只是所有物,為何會因她的麻木而煩躁?為何會因她提及旁人而怒不可遏?為何會……不滿足於僅僅佔有,而偏執地想要更多?
他拒絕深想。
他是容晏青,定國公世子,國之棟樑。一個女人而己,再特別,也翻不出他的掌心。
他要她笑,要她哭,要她眼裡有他,不過是時間問題。
至於那份不自覺被吸引的目光,那份日益滋長的、想要徹底掌控她喜怒哀樂的偏執……大概,只是高位者對於難以完全馴服之物的,一點興趣罷了。
窗外的月色冷冷清清。
蘇音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往被子裡縮了縮,背對著他。
容晏青看著那單薄的背影,良久,伸出手臂,強勢地將她攬入懷中,讓她貼著自己溫熱的胸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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