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雙總是含著江南煙雨般朦朧霧氣,或靈動狡黠,或怯懦躲閃的明眸,此刻睜得極大,裡面寫滿了驚愕、難以置信,隨即是洶湧而上的不甘、絕望,還有……一絲深可見骨的失望與冰冷疏離。
那眼神,像一把淬毒的冰錐,狠狠扎進蕭凜的心口!
她看著他,看著這個她自幼畏懼、如今更覺可怕的天子表哥,眼中最後一絲微弱的光,也徹底熄滅了,只剩下一片荒蕪的冷寂。
然後,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,肩膀垮塌下去,重新垂下頭,伏低身子,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:
“臣女……謝陛下……恩典。”
那“恩典”二字,輕飄飄的,卻重若千鈞,滿是諷刺與心灰意冷。
蕭凜的瞳孔驟然收縮!
“皇帝!”
太后又急又怒,看著兒子流血的手,又看看階下失魂落魄的沈容嫣和麵色灰敗的溫如許,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。
宮宴,在這詭異凝滯、人人自危的氣氛中,草草收場。
絲竹早己停歇,歡聲笑語化為烏有。
賓客們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臨華殿,生怕多留一刻,就會被那無處不在的帝王怒焰波及。
宮人們戰戰兢兢地上前,清理御案上的血跡和碎片,擦拭金磚上那灘混著酒液的暗紅。
動作輕得不能再輕,生怕發出一點聲響。
蕭凜沒有動。
他依舊坐在御座上,看著宮人小心翼翼地勞作,看著那抹刺目的紅被清水稀釋,抹去,只留下淡淡的痕跡。
掌心傳來陣陣鈍痛,太醫己經匆忙趕來,在一旁跪著候旨,卻不敢出聲。
他揮了揮手,屏退了所有人。
空曠的大殿,瞬間只剩下他一人。
冰鑑裡的寒氣絲絲縷縷滲出,比方才更冷。
他攤開手掌,看著那道被琉璃碎片劃出的、皮肉翻卷的傷口,鮮血己經凝住,結成暗紅色的痂。
這點痛,算什麼呢?
比不上她抬頭看他的那一眼。
那一眼裡的疏離、失望、冰冷,比世上最鋒利的刀刃還要傷人。
她怎麼敢?
她怎麼敢在他面前,求嫁給別人?
她怎麼敢用那樣冰冷的眼神看他?
蕭凜緩緩收緊受傷的手掌,任由傷口再次崩裂,鮮血滲出,染紅指縫。劇痛讓他混亂暴怒的思緒,奇異地清晰、冷靜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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