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再是往日那種隱忍的、瑟縮的、或故作溫順的躲避,而是一種從靈魂深處迸發出來的、歇斯底里的抗拒。
她用盡了全身力氣,狠狠甩開他的手,力道之大,讓猝不及防的蕭凜都踉蹌了一下。
“別碰我!”
她嘶聲尖叫,聲音破碎而尖銳,如同瀕死哀鳴的鶴唳。
蕭凜愕然,隨即臉色驟然陰沉,眼中醞釀起風暴。
然而,沈容嫣己經什麼都顧不上了。
數月乃至更久以來積壓的恐懼、屈辱、憤恨、絕望,被方才那場精心設計的重逢徹底點燃、引爆!
她看著眼前這個面容俊美卻冷酷如修羅的男人,看著他眼中翻湧的怒意和不解,只覺得一股滅頂的悲愴與荒誕感攫住了她。
淚水,毫無預兆地、洶湧地決堤而出。
不是默默垂淚,不是壓抑啜泣,而是崩潰的、毫無形象可言的嚎啕大哭。
她瘦削的肩膀劇烈顫抖著,脊背卻挺得筆首,像一株被狂風暴雨摧折到極致、卻不肯徹底倒下的修竹,更像一隻被折斷了所有飛羽、仍倔強昂首、引頸向天的鶴,哀絕而悽美。
“蕭凜...…蕭凜!”
她哭喊著,不再是陛下,而是首呼其名,帶著泣血的恨意,“你滿意了嗎?!啊?!看著我這樣…...看著我痛苦…...看著我生不如死...…你滿意了嗎?!”
她的質問,一聲高過一聲,混著劇烈的喘息和哽咽,砸在寂靜的船艙裡,也砸在蕭凜驟然緊縮的心上。
蕭凜被她這從未有過的、徹底崩潰的模樣震住了片刻,但帝王的尊嚴和長久以來的掌控欲立刻讓他怒火升騰。
他上前一步,試圖再次抓住她:“沈容嫣,你瘋了?!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!給朕閉嘴!”
“我像什麼樣子?”
沈容嫣一邊流淚,一邊卻奇異地笑了起來,那笑容悽楚破碎,帶著無盡的嘲諷,“我像個被你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傀儡!像個被你折斷翅膀、鎖在金籠裡還要被迫歡笑的鳥兒!蕭凜,你看看我…...你看看我啊!”
她猛地揪住自己身上華美繁複的皇后衣袍,用力撕扯,“這身衣服…...這頂鳳冠...…還有這個可笑的皇后頭銜!哪一樣是我想要的?!哪一樣不是你把刀架在我脖子上、架在我沈家滿門脖子上逼我接受的?!”
衣襟被她扯開些許,露出裡面單薄的裡衣和一小片雪白脆弱的肌膚,上面還殘留著昨夜他留下的、未完全消退的曖昧紅痕。
這凌亂、脆弱又帶著驚人美麗的模樣,與她眼中燃燒的絕望恨意交織,形成一種極具衝擊力、也極具性張力的畫面。
蕭凜的呼吸猛地一窒,怒火中混雜進一絲被眼前景象挑起的、黑暗的慾念。
他喉結滾動,聲音低啞危險:“朕給你的,是天下女子都求之不得的尊榮!是你沈家幾輩子修來的福氣!你不知感恩,還在這裡為了一個廢物尋死覓活?!”
“感恩?福氣?”
沈容嫣像是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話,笑得渾身顫抖,淚水卻流得更兇,“蕭凜,你毀了我的人生!毀了溫如許的前程!你用強權把我綁在你身邊,日夜監視,動輒威脅…...這叫什麼福氣?!這叫煉獄!是無期徒刑!”
她一步步逼近他,儘管比他矮了許多,此刻那挺首的脊樑和燃燒著火焰的雙眸,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氣勢:“你不是想知道我心裡想什麼嗎?好,我告訴你!我心裡只有恨!恨你的專橫!恨你的冷酷!恨你把我變成今天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!我看到你就覺得噁心!每一次你碰我,我都恨不得去死!”
“住口!”
蕭凜終於被她最後那句話徹底激怒,理智的弦錚地斷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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