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俯下身,額頭抵著她汗溼的額髮,聲音哽咽,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卑微與乞求:“容嫣...…朕錯了…...是朕錯了…...朕不該那樣逼你...…不該那樣對你…...只要你把孩子生下來…...只要你活下來…...朕答應你…...朕什麼都答應你!”
沈容嫣的睫毛顫了顫,似乎這句話終於穿透了她死寂的意識。
她極其困難地,將目光聚焦在他佈滿淚痕、寫滿痛苦與恐慌的臉上。
蕭凜看到她眼中那細微的變化,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,語無倫次地急急承諾:“對!朕答應你!只要你平安生下孩子,只要你活下來…...朕...…朕放你走!朕給你自由!你不是想離開皇宮嗎?朕準了!朕讓你出宮!去你想去的地方!只要你活著…...求你…...容嫣…...我求你…...別放棄…...”
“自由…...?”
沈容嫣乾裂的嘴唇吐出這兩個字,眼中閃過一絲極微弱、卻真實存在的波動,那是求生的本能,也是對自由這個詞久違的、深入骨髓的渴望。
“對!自由!”
蕭凜緊緊握住她的手,彷彿要將自己的生命力和決心傳遞給她,“朕以天子之尊起誓!只要你生下孩子,活下來,朕就放你離開坤寧宮,離開皇宮!絕不反悔!”
他的誓言,在血腥瀰漫的產房裡迴盪,帶著絕望的懇切和不容置疑的重量。
沈容嫣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
然後,她極其輕微地,點了一下頭。
眼中那死寂的灰敗裡,似乎重新點燃了一簇微弱的、為了自由而掙扎的火苗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——這口氣彷彿用盡了她最後的意志力——然後,在穩婆焦急的引導和蕭凜一瞬不瞬的、充滿祈求與恐慌的注視下,用盡了全身殘存的所有力氣,向下掙去!
一聲嬰兒嘹亮卻帶著些微窒悶的啼哭,終於劃破了產房內令人窒息的死寂!
“生了!生了!是個小皇子!”穩婆驚喜的呼聲響起。
然而,沈容嫣在聽到那哭聲的剎那,彷彿終於完成了最後的使命,
一首強撐著的那口氣驟然鬆懈,眼睛一閉,頭無力地歪向一邊,陷入了徹底的昏迷。
鮮血,仍在不斷湧出。
“容嫣!”
蕭凜肝膽俱裂,嘶聲喊道,“太醫!快救她!救皇后!”
產房內瞬間又陷入一片兵荒馬亂。
太醫連滾帶爬地上前施針用藥。
蕭凜被宮人半扶半請地帶離了產房,他死死盯著那扇重新關上的門,耳中嗡嗡作響,方才的誓言和沈容嫣昏迷前那解脫般的神情,交替在他腦海中閃現。
孩子生了。
他得到了夢寐以求的嫡子。
可他卻感覺不到絲毫喜悅,只有一種巨大的、彷彿失去一切的恐慌,和心臟被掏空般的冰冷劇痛。
他用自由換來了她和孩子的性命,可這自由的承諾一旦出口,就即將…...斬斷他們之間那畸形卻深刻的聯結。
他兌現諾言,放她走?那他這些年的強取豪奪、偏執瘋狂,又算什麼?一個笑話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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