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郊五十里外，清水鎮。
沈棲棠用最後一點碎銀，在鎮尾的悅來客棧要了間最便宜的客房。她換了身粗布衣裳，用灰抹髒了臉，將長髮胡亂綰起，縮在榻角瑟瑟發抖。
自由了？她不敢相信。
馬蹄聲遠了，追兵遠了，那兩個男人的氣息也遠了。可為什麼，心還是跳得這樣快，像要衝出胸膛？
夜深了，她不敢點燈，只借著窗外月光，看著掌心那支金簪——從宮中帶出來的唯一物件，也是險些要了她命的兇器。
簪尖還沾著乾涸的血跡，她的血。
她閉上眼，想起圍場帳篷裡那兩個男人對峙的模樣，想起他們眼中毫不掩飾的佔有慾，想起自己將簪子刺入脖頸時的決絕。
“永別了...”她喃喃重複著那句話，卻知道，那只是奢望。
果然，子時剛過，樓下傳來不尋常的動靜。
不是馬蹄聲，而是...打鬥聲。
沈棲棠猛地起身，貼在門邊。透過門縫，她看見樓下大堂裡，幾個地痞正圍著一個青衫書生推搡。
“小白臉，識相的就滾開！”為首的地痞滿臉橫肉，“那娘們兒我們盯了一路了，輪得到你英雄救美？”
書生身形單薄，卻護著身後一個瑟瑟發抖的賣唱女：“光天化日...不，深更半夜，你們竟敢強搶民女！”
“深更半夜才好辦事！”地痞淫笑，“弟兄們，把這小子廢了，那小娘子歸我，樓上那個新來的美人兒，大家一起享用！”
樓上？沈棲棠心頭一緊。
就在這時，書生忽然出手了。動作快得看不清，幾個地痞應聲倒地，痛苦呻吟。
月光透過窗欞，照在書生臉上。
沈棲棠捂住嘴，才沒驚叫出聲。
謝雲辭。
他竟在這裡，還...會武功？
地痞們連滾帶爬地逃了。謝雲辭扶起賣唱女，溫聲安慰幾句，又給了些碎銀，目送她離開。然後，他抬頭，望向二樓沈棲棠的房間。
西目相對，隔著昏暗的樓梯。
謝雲辭一步步上樓，停在門外，聲音輕得像怕驚碎一場夢：“棠棠...是你嗎？”
沈棲棠顫抖著手，開啟門。
月光下，謝雲辭清瘦了許多，下巴上有淡青的胡茬，眼中卻依舊是熟悉的溫柔——只是那溫柔裡，多了太多她看不懂的東西。
“雲辭哥哥...”她剛開口，眼淚就掉了下來。
謝雲辭將她擁入懷中，力道很輕，卻讓她感到久違的安全。他的懷抱沒有傅寒聲的強勢，沒有蕭執淵的算計，只有純粹的、小心翼翼的珍視。
“你怎麼會在這裡？”沈棲棠哽咽著問，“陛下說你己經離京了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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