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露那夜，宮中起了薄霧。
沈棲棠收到一張字條，是傅寒聲身邊的暗衛送來的，字跡潦草卻剛勁：“子時三刻，冷宮枯井旁。關乎謝雲辭性命，務必獨來。”
謝雲辭。
這個名字像一把生鏽的刀，在她心裡鈍鈍地割了三年。
她捏著字條的手指微微發白，然後慢慢將紙條湊到燭火上。
火舌舔舐紙角，迅速蔓延，最後化作灰燼飄落。
她當然會去。但不是為了傅寒聲的關乎性命，而是為了等了太久的一個機會。
子時二刻，沈棲棠披了件墨色斗篷，獨自穿過荒草蔓生的冷宮庭院。
枯井旁的老槐樹下，傅寒聲背身而立，一身玄色常服幾乎融進夜色裡。
聽見腳步聲，他轉過身，月光照亮他消瘦的側臉，眼下有深重的陰影。
“你來了。”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，“我以為你不會來。”
沈棲棠在離他三步遠處站定，斗篷的帽子遮住大半張臉，只露出尖削的下巴和緊抿的唇：“謝雲辭怎麼了？”
傅寒聲看著她，眼神複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：“他還活著，在江南。但我的人查到他染了重病，怕是...撐不過這個冬天。”
沈棲棠的心臟猛地一縮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：“所以呢？首輔大人特意告訴我這個，是想要我感激你，還是想看我痛苦？”
“我想讓你見他最後一面。”
傅寒聲上前一步，月光終於照亮他眼底的血絲，“我安排了人，可以送你出宮，送你去江南。只要你願意——”
“然後呢？”
沈棲棠打斷他，聲音冷得像冰，“讓我見完他最後一面，再把我抓回來？還是說，首輔大人終於良心發現，要成全我們了？”
她的諷刺像針，扎得傅寒聲呼吸一滯。
他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眼中是破釜沉舟的決絕：
“只要你肯去，我不會再抓你回來。你可以陪他走完最後一程，之後...你想留在江南，或是去別的地方，我都不會阻攔。”
沈棲棠笑了，笑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：
“傅寒聲，你憑什麼覺得我會信你？三年前你用他的命威脅我跟你，三年後你告訴我他快死了，讓我去見他——這又是你的什麼新把戲？想試探我是不是還想著他？想看看我會不會為了他再次受你擺佈？”
“不是！”
傅寒聲低吼，雙手抓住她的肩膀，“棠棠，我知道你恨我，我知道我罪該萬死。但謝雲辭...他是無辜的。我不想你將來後悔，後悔沒見他最後一面——”
“我後不後悔，與你何干？”
沈棲棠猛地甩開他的手，斗篷的帽子滑落，露出她蒼白卻異常平靜的臉，“傅寒聲，你毀了我的人生，毀了謝雲辭的人生，現在卻來扮演善人，不覺得可笑嗎？”
她一步步逼近他，眼中燃著冰冷的火焰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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