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煊回來的那天晚上，東宮的燈亮了一夜。
他抱著棠姒說了很多話，說江南的雨有多大，說堤壩上的百姓有多苦，說他有一天差點掉進洪水裡，被一個老農及時地拽住了胳膊。
他擼起袖子給她看手臂上那道長長的疤痕，笑著說“差點就見不到你了”。
棠姒看著那道疤，手指輕輕撫上去，指尖在發抖。
他一把握住她的手，說沒事，都過去了。
他說這些話的時候一首在笑，笑得眼睛彎成月牙，像一隻在外頭野跑了一圈、終於回到家的大狗狗，渾身上下都冒著熱氣。
棠姒靠在他懷裡，聽著他說話，聽著他的心跳，聽著窗外的蟲鳴。
他的懷抱很暖，手臂很有力，下巴擱在她頭頂的時候，她能感覺到他喉結的滾動。
她閉上眼睛，想把自己沉進這個懷抱裡，想忘記這兩個月的一切，想回到大婚那夜，回到她還是乾乾淨淨的棠姒的時候。
但她的身體替她記著，那些痕跡消了，但記憶沒有。
每當他無意間碰到她腰側的時候，她的身體會不自覺地繃緊；每當他低下頭想要吻她的時候，她的嘴唇會微微發抖。
他沒有發現，或者他發現了但沒有說。
他只是更溫柔地吻她，更輕地碰她，像在哄一隻受驚的小動物。
那天晚上他沒有碰她。
他摟著她躺在榻上，手指穿過她的長髮，一遍一遍地梳著，說睡吧，我在呢。
棠姒閉著眼睛，聽著他的呼吸從急促變得綿長，從綿長變得均勻。
他睡著了。她睜開眼，看著他的臉，睡著了還皺著眉，眉心有一道淺淺的豎紋，以前沒有的。
她的手指懸在他眉心上方，想撫平那道豎紋，但沒有落下去。
她怕驚醒他，怕他問她為什麼還不睡，怕他在黑暗中看見她的眼睛。
窗外的月亮從東邊移到西邊，她一夜沒睡。
第二天一早，祁煊是被太監叫醒的。
乾清宮來了人，說陛下有要事相商，請太子殿下即刻過去。
祁煊揉了揉眼睛，看了一眼身邊的棠姒，她閉著眼睛，睫毛微微顫動，像是還沒醒。
他輕手輕腳地下了榻，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，低聲說“我去去就回”。
門關上的那一刻，棠姒睜開了眼睛。
快到午時的時候，院子裡傳來了腳步聲。
太監總管站在東宮正殿門口，身後跟著西個小太監，手裡捧著托盤。
托盤上蓋著紅布，看不見底下是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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