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上站滿了人。
文武百官分列兩側，黑壓壓的一片。
殷槐序坐在龍椅上，金色的椅子冰涼堅硬。
從今以後這天下都是他的，可是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——她什麼時候來。
門外的唱喝聲越來越近了。
殿門被推開，陽光湧進來，刺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。然後他看見了她。
她站在殿門外，逆光而立，大紅色的嫁衣在陽光下像一團燃燒的火。
鳳冠上的紅寶石折射出細碎的光芒，像滿天的星星落在了她頭上。
她的臉被珠簾遮住了一半，只露出一截下巴和一彎嘴唇。
嘴唇塗了口脂，紅得驚心動魄，卻抿得很緊。
他一首在看她。
她的皮膚白得發光。
不是那種養在深閨的嬌嫩白皙，而是一種近乎透明的、薄薄的、能看見底下青色血管的白。
像雪，像瓷，像他曾經在她鬢間見過的那朵白絹花。
白得讓人想伸手去碰一碰，看看會不會像雪一樣在指尖化掉。
她的脖頸很長很細，從嫁衣的領口伸出來，微微前傾——鳳冠太重了，壓得她不得不低下頭。
那弧度像一枝被果實壓彎的花枝，又像一隻正在低頭飲水的鶴。
他想起她說過的那個詞：折頸的鶴。
此刻她站在那裡，脖頸彎著，脆弱得彷彿輕輕一折就會斷掉。
可就是這種脆弱，讓她美得不像話。
美得讓他心口發緊，美得讓他想把她揉進懷裡，藏起來，不讓任何人看見。
她的臉終於從珠簾後露了出來。
顴骨微高，眼窩微深，下巴尖尖的，是一張因為消瘦而顯得格外清冷的臉。
可她的眉眼生得極好，眉如遠山，又細又長；眼如寒潭，又黑又深。
那雙眼睛此刻空空的，像兩口枯井，可他知道那井底有火。
他見過那火燒起來的樣子，在教坊司的燭火下，她抬起頭看他的那一眼，那雙眼睛裡燃著乾淨的、純粹的、不加掩飾的恨。
那種恨燒得他渾身發燙，讓他上了癮，讓他這輩子都戒不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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