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禾穗盯著他的背影,胸口起伏得厲害。
她知道,這是他佈下的局,等著她往裡跳。
要麼屈服,要麼看著身邊人遭殃。
半晌,她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:“……信,你說,我寫。”
宋時安腳步停住,側過半張臉,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:
“也行。”
他走回來,真去取了紙筆,鋪在桌上,研了墨,筆遞到她手邊。
林禾穗握著那支筆,手抖得厲害,墨汁滴在紙上,暈開一小團黑。
宋時安就站在她身側,手虛虛地搭在她椅背上,聲音壓得很低:
“寫吧。就說,穗兒在此,一切安好,蒙宋大人照拂,衣食無憂。舅父不必掛心,安心供職,勿要探望,以免叨擾。”
他念一句,筆尖在紙上歪歪扭扭地劃一句。
寫到“蒙宋大人照拂”時,那筆尖幾乎要把紙戳破。
宋時安看著那紙上的字,也不嫌醜,只淡淡地說:“落款吧。籤你的名。”
林禾穗捏著筆,像捏著千斤重。
簽下那個“林禾穗”,她感覺自己像是簽了賣身契。
寫完最後一個字,她把筆一扔,整個人像被抽乾了力氣。
宋時安拿起那張紙,對著光看了看,滿意地點點頭,隨手摺好,放進袖袋裡。
“信我幫你送。”
他轉過身,看著癱在椅子裡的她,語氣甚至帶上了一點難得的溫和,
“面,晚點讓人去買。記住,是你自己要吃,不是我逼你。這碗麵,你得好好品,品出味兒來。”
他走到門口,又停住,回頭補了一句:
“林禾穗,你今天這一步,走對了。往後,咱們就這麼辦。你有要求,我聽著;但我有條件,你也得應著。這日子,才能過得下去,對不對?”
門“吱呀”一聲關上了。
林禾穗看著桌上那方未乾的墨跡,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,笑著笑著,眼淚就掉了下來,砸在手背上,冰涼。
信送出後的第五天,夜裡落了雨,敲在窗欞上,沙沙的響。
宋時安沒在書房待著,也沒去前院,早早便回了這處院子。
他一身石青色的常服,頭髮也只是用一根玉簪隨意挽著,看著比白日里那副冷硬模樣松泛些,可那股子上位者的氣息,卻是浸在骨子裡的。
林禾穗正坐在臨窗的榻上,手裡捏著本早己翻爛了的舊書,視線卻落在窗外那棵被雨打溼的老槐樹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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