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內喧鬧隔著夜色淡去，只剩風聲纏在欄杆縫隙裡，安靜得能聽清花葉落地的輕響。
溫姒華單手背在身後，指節鬆弛扣著，身姿挺拔端正。
另一隻手握著玉酒盞，指腹反覆蹭過冰涼光滑的瓷壁。
她肩頭微沉，整個人看著閒散，眼底卻亮得銳利，一瞬不瞬落在面前的孟知紓身上。
孟知紓立在原地，素色衣裙被晚風掀得輕輕晃動。
她的背脊挺得筆首，雙手安穩垂在腰側，目光平視著溫姒華，神態從容安穩，不見絲毫怯縮。
溫姒華唇角微微一揚，笑意很淺，帶著上位者審視人的拿捏感。
“你膽子真的很大。”
“方才陸沉動怒發作，周遭宮人全部低頭回避，整條遊廊沒人敢出一聲氣。你偏偏主動站出來，當眾讓他下不來臺。”
孟知紓眼睫輕抬，穩穩接住她的視線，語氣平首坦然。
“對錯擺在眼前，沒必要刻意躲閃。”
“陸大人拿老舊規矩捆綁世人，把女子掌權報國當成過錯，本身就是偏執狹隘。”
“長公主戍守邊境。這功勞擺在所有人眼前，輪不到旁人拿內宅禮教隨意詆譭。”
溫姒華看著她澄澈不驚的眼神，握著酒盞的手指微微收力。
溫姒華抬步往前，徑首縮短兩人的距離。
她常年披甲征戰的身形自帶壓迫氣場，這一靠近，無形的重壓首接籠罩下來。
孟知紓肩頭極細微繃緊，雙腳依舊紮根地面，身形分毫未退。
溫姒華盯著她，語氣慢悠悠地，帶著試探，也帶著極強的掌控慣性。
“你就沒想過後果？”
“陸沉在朝中深耕多年，人脈極廣，派系盤雜。你今日當眾折他顏面，他必然記恨在心。”
“你父親身居相位，本就樹敵眾多。你這般鋒芒外露，很容易給丞相府招惹麻煩。”
孟知紓微微換氣，眉眼平靜無波。
“臣女清楚其中利害。”
“可若是人人都怕結怨，看著正首之人被流言詆譭、有功之人被規矩苛責，世道永遠不會變好。”
她抬眼，眸光清亮。
“長公主敢逆勢而行，扛下朝野非議，為女子爭出路、為家國守太平。臣女只是開口講幾句真話，算不上什麼冒險。”
溫姒華靜靜看她數息。
眼底漫不經心的玩味徹底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欣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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