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知道,父親的心意比什麼都重要,他只是怕夜長夢多,怕劉度哪天改變主意,讓她錯失這樣一個值得託付的人。
可當劉度是自己未來相公這個念頭清晰地浮現在腦海裡時,哪怕是平日裡見多識廣、面對洛陽文人的刁難論辯都能從容應對的蔡琰,也忍不住紅了臉頰。
她悄悄抬起眼,目光快速掃過對面的劉度,他正端著酒杯,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,杯中的青梅酒只剩下小半,酒液在燭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;
他的側臉線條分明,下頜線緊緻,鬢角的髮絲被燭火映得泛著淺金,眼神溫和卻不失堅定,像極了古籍裡描寫的君子如玉,堅而不脆。
蔡琰連忙垂下眸,耳尖瞬間紅透,連呼吸都變得輕了幾分,雙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袖中的絹帕,帕子上的蘭花圖案被揉得變了形,指尖都微微泛白。
蔡邕笑了半晌,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,自己杵在這裡似乎有些多餘。
女兒和劉度這會子正是該說些體己話、培養感情的時候,他一個長輩待在旁邊,既礙眼又礙事,萬一打擾了兩人的興致,豈不是壞了好事?
他猛地一拍腦門,臉上露出幾分尷尬,連忙站起身,才對著劉度擺了擺手:“
瞧老夫這記性!真是老糊塗了!既然婚事定了,今日可得好好喝幾杯,不醉不歸!老夫這就去讓下人多備些好酒。
那壇去年埋在院子裡的青梅酒,本是想等琰兒出嫁時再開的,今日正好提前啟封!你們倆先聊著,別拘束,老夫去去就回!”
說罷,蔡邕又對著蔡琰使了個眼色,那眼神里滿是你要好好把握的期許,才急匆匆地朝著門外走去。
他走得太急,錦袍的下襬被門檻絆了一下,他連忙穩住身形,整理了一下衣襟,又對著守在門外的下人叮囑:
“快!去後廚說,多備些珍饈佳餚,對了,把那壇埋在石榴樹下的青梅酒挖出來,仔細擦乾淨,別磕著碰著!”
下人連忙應諾,轉身快步離去。
蔡邕這才滿意地邁開步子,朝著後院的酒窖方向走去,轉眼就消失在了會客廳門口,連門都忘了關嚴,只留下一道縫隙。
晚風從縫隙裡鑽進來,吹動了案几上的竹簡,發出沙沙的輕響,像在為這獨處的兩人伴奏。
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,只剩下燭火跳動的噼啪聲和兩人淺淺的呼吸聲。
劉度放下酒杯,目光落在蔡琰身上,神色淡定從容,沒有半分侷促。
他的目光掠過蔡琰紫裙上用銀線繡的蘭花紋路,那花紋從領口延伸到裙襬;
又落在她髮間的銀簪上,那簪子樣式簡單,卻打磨得極為光滑,想來是她常戴的飾物。
劉度沒有說話,只是靜靜地看著她,眼神里帶著尊重,沒有半分輕佻。
蔡琰感受到劉度的目光,心跳瞬間快了幾分,像有隻小鹿在胸腔裡橫衝首撞。
她緩緩抬起頭,與劉度西目相對。
劉度的眼神溫和,像春日裡融化的冰雪,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,讓她原本慌亂的心漸漸平靜下來;
而蔡琰的眼神里,卻滿是嬌羞,還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愛慕。
那是從聽聞劉度為生民立命,為萬世開太平的抱負時便生出的傾慕,是從見他從容應對父親引經據典勸婚時便加深的心意,是從他承諾三書六聘不缺時便徹底確定的情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