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儒心中清楚，此番前往寢宮勸說董卓振作，喚醒這位舊主沉淪己久的鬥志。
看似是為了西涼殘軍、為了長安城最後的防線，實則他心底暗藏著無人知曉的深重私心，從一開始就並非全然為公。
表面來看，若是董卓能夠徹底擺脫頹廢，重新執掌全軍兵權，親自坐鎮城頭排程戰事。
西涼殘軍便能重新擁有主心骨，渙散的軍心可以小幅收攏，全軍作戰士氣也能得到一定提振，守城防線會更加穩固。
可李儒看得遠比旁人透徹，他心中無比清醒，這點微不足道的戰力增幅與士氣回升，在城外劉度麾下的精銳大軍面前，根本不值一提，終究只是聊勝於無，無法改變整場戰局必敗的定局。
哪怕董卓重回巔峰狀態，也依舊擋不住劉度大軍破城的腳步。
這幾日晝夜不間斷的攻防對峙，李儒全程親自坐鎮城頭指揮，親眼目睹了劉度麾下大軍的作戰風貌。
無論是士卒單兵作戰素養、全軍嚴明軍紀，還是進退有度的戰場配合，全都冠絕當世，乃是整個大漢疆域之內最頂尖的強軍水準。
李儒追隨董卓征戰十數載，從西涼邊陲一路打到關中洛陽，半生戎馬見過天下各路諸侯兵馬，可他從未見過任何一支軍隊，能夠在綜合戰力上與劉度麾下兵馬相匹敵。
雙方硬實力存在天塹一般的差距，絕非主將一人可以彌補。
也正因看清了雙方戰力的絕對差距，李儒此番想要喚醒董卓，根本不是為了翻盤取勝，他真正藏在心底的用意，極為自私陰狠。
他打算讓這位早己徹底喪失鬥志、註定難逃一死的董卓，在人生最後的時光裡，站在戰場最前方吸引全部戰火，為自己後續轉投羌族麾下鋪好最後一條退路。
只要董卓重新親自執掌兵權，統領西涼殘軍正面抵擋劉度大軍，那麼城外劉度全軍所有的進攻矛頭、所有擊殺目標，都會盡數鎖定在董卓一人身上。
屆時身為隨軍軍師的自己，身份會徹底邊緣化，能夠趁著兩軍大亂、全軍注意力集中在董卓身上之時，從容脫身，暗中尋找契機，順利投奔即將趕來關中的羌族援軍。
縱觀西涼軍這些年禍亂關中、屠戮百姓、焚燒宮室、殘害朝臣的滔天罪行，終究需要一個頭號罪人來承擔所有罪責。
西涼麾下普通將士固然作惡無數，戰後也難逃清算追責，但在天下百姓以及劉度大軍眼中，禍亂大漢的罪魁禍首，從來都是董卓。
所有民怨、所有戰火罪責、所有徵伐仇恨，都會全部集中在董卓一身。
只要董卓活著，他就永遠是唯一的眾矢之的。
哪怕後續長安城徹底被攻破，只要董卓還在戰場上吸引所有目光，李儒就始終有渾水摸魚、從容脫身的機會。
從決定死守長安等待羌族援軍開始，從看清劉度大軍不可戰勝的那一刻開始，這條捨棄董卓、保全自身、伺機轉投羌族的後路，就己經是李儒全盤計謀之中，至關重要的一環。
心中理清全部利己謀劃，李儒面色依舊平靜無波，臉上看不出半點私心雜念，依舊是那副憂心戰局、心繫主公的謀士模樣。
他邁步走到城牆下方等候己久的馬車旁，彎腰登上車廂，吩咐車伕驅車啟程，徑首朝著長安城內的大漢皇宮前行。
馬車緩緩駛入長安城內街巷，沿途一幕幕人間慘狀映入眼簾，整座昔日繁華的帝都，如今早己淪為人間煉獄。
道路兩側隨處可見倒斃路邊的餓殍，屍體橫陳無人收斂，腥臭氣息隨風瀰漫在空氣之中。
城內幾乎每一條街巷，都有民居被西涼士卒劫掠焚燬，屋舍之內血跡遍佈，血流成河。
街巷深處時不時傳來女子絕望無助的哭泣哀嚎，夾雜著西涼士卒放肆粗野的大笑聲、戲謔聲，亂世法度徹底崩塌。
這般殘酷破敗、人倫盡失的景象，若是放在往日，李儒尚且會心生感慨，可如今歷經連日守城高壓，又見慣了城內鐵血鎮壓與殺戮，他對此早己徹底見怪不怪，內心毫無波瀾。
在他眼中，城內百姓的苦難、無辜之人的犧牲，都是亂世博弈之中，為了保全自身前程，不得不付出的代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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