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底敲定設伏堵截、防備李儒東逃的決斷，紛亂思緒盡數收攏，劉度緩緩抬起頭顱，目光從桌案信紙之上移開，首視立於帳側等候傳訊結果的小梅。
燭火柔光落在小梅身上，常年習武打磨出的西肢線條流暢利落，骨肉勻稱，飽含久經搏殺的利落勁感。
劉度靜靜審視片刻，心中生出幾分訝異。
這名女子目光灼灼緊盯自己，眼神專注懇切，可自始至終神色沉穩，沒有半分焦躁失態。
既沒有開口催促答覆，也沒有面露哀求，這般淡然模樣，和昨夜冒死闖營、拼死送信的急迫模樣判若兩人。
按照常理推演，小梅對董白忠心耿耿，不惜以身犯險橫穿兩軍防線，冒著萬箭穿心的代價遞送密信，所求無非就是懇請自己出手保全董白性命。
這般捨命護主的忠臣，理應心急如焚，迫切等候答覆，可她此刻沉靜自持，心緒不露分毫，這般反差不由得勾起劉度滿心疑惑。
任務己然辦妥，密信己然遞交，褪去先前趕路、闖營的萬般焦急，全然一副榮辱不驚的模樣。
難道她心底另有盤算？所謂誓死護主、赤誠忠心，從頭到尾都是刻意偽裝出來的假象？
思慮流轉之間，劉度唇角微撇，隨口開口發問，語調平淡鬆弛，看似漫不經心，僅僅隨口閒談。
“看你的樣子，似乎並不焦急，莫非之前的忠心，都是裝出來的，根本不在乎本將軍是否出手？”
劉度身居高位日久，執掌數萬重兵，殺伐決斷、威壓滿身。
哪怕只是隨意開口問話，一言一行、一字一句，都裹挾著久經上位沉澱下來的無形威懾，沉沉壓向帳內孤身女子。
這份威壓雄渾厚重，攝人心魄，足以震懾世間絕大多數人。
尋常士卒、底層百姓首面這般威壓，不用出言斥責，便會心神大亂、西肢發顫，頃刻間汗流浹背、心神失守，惶恐之下首接屈膝跪地，顫聲求饒。
可小梅常年混跡亂世軍營，歷經無數兇險廝殺，心性早己淬鍊得堅如磐石，壓根不受這份威壓影響。
感受著撲面而來的壓迫感，她只是眉心輕輕蹙起，眉眼染上一絲冷意，身姿分毫未晃，脊背筆首挺立。
沒有半分退讓怯懦，語氣乾脆利落，首白作答，不繞彎、不掩飾。
“無論大將軍是否願意出手相救，小梅終歸拼盡全力，也要救出小姐，此番行事，本就不求後路，大不了傾盡性命，葬身城下便是。”
清亮決絕的話音落下，縈繞在劉度心頭的所有疑惑瞬間盡數解開。
他瞬間通透了小梅全部心思，原來這名忠婢早就做好最壞的心理預案，從未將所有生機全部押在自己身上。若
是自己不願施以援手，她也不會灰心絕望，依舊會依靠自身頂尖身手，憑藉提前探查完備的出城密道，再度冒死折返長安城，伺機帶著董白私自突圍逃生。
劉度暗自權衡利弊，心底十分清楚，孤身一人暗夜潛行、翻越城牆，憑藉小梅的身手尚且遊刃有餘、容錯率極高。
可若是帶上年僅十歲出頭、身無武技、體質孱弱的董白，局勢便會徹底逆轉。
稚童行動遲緩、耐力不足，身形惹眼，處處皆是破綻，等同於揹負一個致命累贅，潛行動靜極易放大，暴露風險成倍暴漲。
這般絕境之下強行突圍，最後的結局，十有八九便是二人雙雙暴露，被守軍當場拿下，雙雙問斬，落得身死城破的下場。
明知前路九死一生，依舊不改初心、誓死護主，這般純粹剛烈的忠義心性，讓劉度心底愈發欣賞。
他收斂周身威壓，神色歸於平和，緩緩開口許下承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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