步故知又從一旁的布包袱裡摸出了一個小罐,濃重的藥味便蓋過了桌上的醃菜味,他對款冬招了招手:“過來,不僅是吃飽飯才能賺更多錢,養好身體也是。”
款冬滿臉震驚,但又不敢忤逆步故知的話,兩步挪成三步一點一點靠近了步故知,渾身僵硬,還是極其防備的樣子。
步故知拔出木塞,藥味更加濃重:“是金瘡藥,我從醫館換來的,不值錢。”又頓了頓,啞著嗓:“從前,我經常打你是不是?”
款冬一驚,連忙擺手搖頭。
步故知柔了聲:“冬兒,你知道的,巫醫也說了我是失了憶,從前的事我記不得,從前的事也不會再做,以後不會再打你了,信我一次好嗎?”
款冬沒有應聲,緊緊揪著衣角,低頭不敢看步故知,他知道步故知是失了憶,不然這幾日也不會不打他,更不會今日將白米讓給自己,似乎是對自己好了不少。
可這只是失憶,又不是換了個人,既然是失憶自然又會恢覆記憶,到那時若是讓他記起這段時日自己竟不老實又怎麼辦?
在步故知幾乎沒有氣息地躺在床上的時候,款冬有很長時間覺得這是不真實的,折磨自己許久的人如今真的快死了嗎?上天終於肯垂憐自己一次了嗎?
但很快意識到,如果步故知真的死了,難道自己又活得下去嗎?本來村裡人就忌憚著自己克親的名聲,明裡暗裡排擠他,甚至走在路上碰見了都要朝自己吐口唾沫,說句晦氣,若是步故知真的死了,自己就真的在這個世上待不下去了吧。
於是他既希望步故知這個大惡人快快去死,又希望自己的夫君能活下來,兩個念頭不斷撕扯著自己,折磨著自己,有時候款冬甚至想,如果死的人是自己便好了,就不用再受別人折磨了。
可一旦生了輕生的念頭,腦海中久遠的父親的聲音又會響起:“冬兒,一定要好好活下去,爹和娘都在天上看著你呢,我們會在天上保佑冬兒的。”
活下去
自己答應了爹孃,會活下去的,可是,爹孃,你們真的在保佑冬兒嗎?
再到步故知奇蹟般死而覆生,還失了憶,有一瞬間,款冬覺得爹孃是不是真的在保佑自己,可立馬理智又提醒著他,步故知只是失憶,他還是步故知啊,只要他恢覆記憶,又怎麼可能饒了自己。
“冬兒”
突然一句喚回了款冬的神遊,他倏地下意識抬手擋在面前,但很快又放下了手,死死咬住下唇,還是沒有吭聲。
步故知拿出了在醫院哄孩子的耐心:“冬兒,讓我看看你身上的傷,這個藥是為你買的,若是用不上就算是浪費了錢,我會不高興的。”
款冬聽得一句步故知會不高興,連忙抬了頭急道:“我聽話,你別不高興。”
步故知自然知道款冬不是怕他不高興,而是怕他不高興後又會打他,聲音哽了一下,瞬又恢覆如常:“我們去裡間,碗筷明日我來洗。”
說著拿起了燭臺往內間走,款冬猶豫了一下,還是亦步亦趨地跟在了步故知身後。
步故知將燭臺放在了床頭案上,這樣更能看得清。
款冬跟在後頭,呆呆地站在床邊,步故知退了幾步:“冬兒,坐到床上去,我才好替你塗藥。”
款冬就如同傀儡般坐到了床上,下一秒又沒了動作。
步故知又道:“冬兒,解一下衣服。”在衣服沒有遮住的地方,是看不到任何傷痕的,想來原主虐打款冬還顧忌著自己的臉面,不想讓旁人發現自己虐打款冬,既如此,傷痕定在衣服下面了,這也是步故知讓款冬到裡間來的緣故。
他本就是醫生,對患者的性別向來不會在意,在尊重隱私的前提下不會扭捏,更何況在他眼裡,即使款冬是這個世界獨有的哥兒,但在外表上,哥兒除了比尋常男性長得更柔和些,也就與男性沒什麼兩樣了,因此步故知就沒在意這句話對款冬來說究竟有什麼歧義。
款冬不由得攥緊衣帶,從前步故知從沒碰過他,因為步故知本就不喜歡哥兒,成婚那天步故知喝得爛醉,第二天又回了縣裡,就算偶爾回村也不會留宿,後來守孝時候雖然日夜相對,但一是孝期不能圓房,二是步故知也覺得是款冬剋死了他的親孃,幾乎只是每日每夜的打罵他,便再沒其他接觸了。
但今天突然讓他解衣服,難道是步故知來了興致嗎?他自然是不願的,但步故知是他的夫君,又如何拒絕?
步故知看到款冬猶豫的樣子,這才反應過來,他與款冬不僅僅是醫生與患者的關係,還是配偶關係,這句話實在是不太妥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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