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昂還是不解,追問道:“你先前不是很討厭你家夫郎嗎,甚至還拿他與胡聞做交易,怎麼突然又這麼在意?”
步故知一時失笑,搖了搖頭:“此無關喜愛或是厭惡,既然他已是我的夫郎,我自然要擔起為他夫君的責任。女子和哥兒在世生存不及尋常男子容易,但他們的貢獻於世於家來說都是不可或缺的,甚至比男子還要重要,就拿我們日常吃穿來說,多是出自女子與哥兒之手,即使是富貴人家,一家之中也少不了女子和哥兒上下打點,如此男子才有在外心無旁顧一展雄心壯志的機會。”
“可以說是,絕大多數男子的成就,都少不了身後女子與哥兒的奉獻,那自然,身為男子就更應該承擔起照顧家中夫人夫郎的責任。”
裴昂沒有接話,而是低頭踱步,嘴中還不斷喃喃重複步故知之語。
步故知知道他剛才所說的一番話,並非古人思維,甚至有些離經叛道。在這個世界,世人多輕視女子哥兒,認為他們的犧牲與奉獻是理所應當的,似乎他們生來就是男子的附屬品。但步故知既然受過現代先進的教育,就不能違心地去附和這個世界的愚昧觀點,況且這也是他的肺腑之言。
就原主來說,若是沒有家中母親與夫郎的辛勤勞作,他又如何能安心在縣學讀書?可惜原主並不珍惜這對於絕大多數人而言都難得的機會,而是選擇虛度光陰,甚至踐踏母親的一片苦心,侮辱夫郎的勤勞奉獻。
哀哀父母,生我劬勞。他已無法替原主補償母親,便只能儘可能去補償夫郎,甚至他考慮過,款冬也並非心甘情願嫁給原主,以後款冬若是有機會能遇到自己真正的心愛之人,他也願意成全款冬,作為哥哥的角色去替款冬安排好嫁妝,以後也會替款冬撐腰。
許久之後,裴昂終於停下了腳步,他的眼中似有些許迷茫,可面上卻有了幾分頓悟模樣,但開口還是很彆扭:“你方才說的,我想過了,雖然鮮少聽聞,但不失幾分道理。”
“不過,”裴昂斂了面上神色,直直看向步故知:“你最好說的都是真心話,若是隻會講些好聽的場面話誆我,我會讓你的下場比得罪胡聞的還要慘!”
步故知倒是心底舒了一口氣,他將如此先進的觀點直白地告訴一個古人,其實已經做好了被視為異類的準備。沒想到這個裴昂出身較好,卻沒有尋常男子的狂傲在身上,反而真的能理解他所說的話,甚至有些認同,這讓步故知不由得高看裴昂一眼。
他這下才是真心一笑:“自然,句句肺腑,絕無誆騙。”
裴昂看到步故知的笑一楞,隨之僵硬地收回眼神,佯裝咳嗽了好幾下:“至於胡聞那個東西,你也不必擔心他會再去找你或是你家夫郎的麻煩,我自會將今日發生之事轉告叔父,讓他去提點胡家。”
步故知躬身再禮:“步故知在此謝過裴兄了。”
裴昂立馬背身不受禮:“我也是看在你家夫郎...不對,是看在你終於改過自新的份上,才願意幫你,另外那個胡聞,也是該教訓教訓了。我先前不願借叔父之名在縣學之內高人一等,但現在看來,對付此等殘渣,還是得直接壓得他們再不敢胡作非為!”
步故知深表贊同:“裴兄大恩,步故知謹記於心,他日必將報答。”
裴昂一揚眉:“誰圖你的報答了,我樂意幫誰是我自己的事,不需你記我的恩。”
步故知越發對裴昂多了好感,看來傲嬌之人,也有其可愛之處。
在辭謝裴昂提出要以馬車相送後,步故知先是去米市買了二十斤大米,再按照約定去取了雞籠雞苗,加上從學舍裡拿的書本課業,東西實在太多,步故知只好花了三文錢租了牛車回村,也是因此,到達之時天還未黑,比昨晚與款冬說的要早了許多。
牛車一般只送到村口,步故知正想分兩趟將東西都運回去,但眼尖的村民遠遠瞧見了牛車就在偷偷觀察著,發現上頭是步秀才後便竊竊私語了起來,又看到步故知拿了雞苗雞籠和大米,私語之聲就更大了,有兩三個出於熱心或是好奇的漢子拋下了手中的農活,幾個大步就從田裡上來:“秀才公,俺們替你將東西搬回去吧。”
還沒等步故知拒絕,兩三個人就將這些東西都分好拿著了,不過書倒不敢拿,而是讓步故知自己抱著,更有甚者還走在了步故知前頭帶路,倒是讓步故知有些哭笑不得。
“那小子就先謝過各位鄉親了。”
身後還跟著的幾個大娘媳婦,先接了話:“秀才公莫客氣,我家的那個呀別的沒有,就是有些力氣,這點小事哪用得著謝呢。”
“就是,就是。”其他人都點頭附和著。
步故知剛想再開口客氣幾句,但突然有個大娘爽朗一笑,湊近步故知:“怎麼秀才公還買了小雞苗,這天氣可不好養活呢。”
圍在步故知身側的人都突然不作聲了,而是豎起了耳朵,仔細等步故知的回答。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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