款冬聽到了步故知的聲音,眼中頓時清明,但下一秒如同泥鰍般逃離了步故知的掌心,縮在了床角,頭埋進了被子裡,瑟瑟發抖。
步故知看著款冬動作劇烈,面露擔憂,自己退至了裡間門口,與款冬保持距離,如此,才能讓款冬安心下來。
他也沒急著再說話刺激款冬,而是耐心且安靜地等著,觀察著款冬的情況,直到款冬不再發抖,還偷偷露出一隻眼看向門口時,步故知才輕聲說道:“冬兒,我煮了米糊溫在鍋裡,你儘快起來吃。”
款冬將兩隻眼都露了出來,但沒有應聲。
步故知見狀立馬轉身離開,還合上了房門:“我走了,你記得吃米糊。”
去縣裡的一路上,步故知都在想款冬被驚醒時的反應,款冬一定是經常在休息時被粗暴地喊起來去幹活,甚至有可能還會因睡覺捱打,應激反應才會如此劇烈。
他不敢也不忍心想象,款冬之前的境遇究竟比他聽到的或是推測到的要慘多少,而這種境遇,又有多少是原主導致的。
步故知的眉頭從早上叫醒款冬的那一刻起,就沒再鬆開過,一直到了醫館,也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。
老大夫都笑謔:“你這副眉頭,夾死不少只蚊子吧。”
步故知才勉強展眉,但還是笑不出來。
老大夫一臉瞭然:“是你夫郎的事?”
步故知沒有否認,但也沒有開口。
老大夫停下了手上鋪藥的動作,正色看向步故知:“還記得老夫跟你說的嗎,既然已是過去的事了,糾結再多也是無用,反而會使自己鬱郁。你既有悔改之意,那就該更多思考以後,而不是如此這般困在以前犯的錯中畫地為牢。”
老大夫所說的,步故知也早已明白,但身為局中人,道理雖懂,可切實體會的卻又是另一番感覺,由是他猶豫了一會兒,才回道:“先生所說,我都知曉,但身處其中,很難如此灑脫,以後之事我也有打算,可…”
步故知還沒說完,老大夫一副看透的模樣,笑呵呵道:“老夫還以為是什麼事,原是你心疼自家夫郎了啊,虧得老夫還在此多費口舌為你開解。”
步故知下意識反問:“心疼?”
老大夫又低頭繼續鋪藥:“別問老夫了,要問你自己的心吶。”
步故知便只好自己琢磨,心疼自然是有的,款冬吃了那麼多的苦,很大一部分還是由原主造成的,他怎麼會無動於衷。不過,他又總覺得老大夫所指,並不是這麼簡單,但想了很久,還是不清楚究竟是什麼。
老大夫已經處理好手上一簸箕藥了,抬頭見步故知還是傻楞楞地站在那裡,嘆了一口氣,用柺杖敲了敲步故知的腿:“老夫這兒可不是讓你發呆的,想不通就回去再想,先跟我來。”
步故知立刻回神,跟在了老大夫身後。
醫館裡間後面還有一間房,步故知從未踏足過,他原本以為那是老大夫的寢居,但進來後發現,還遠不止是寢居,更多的像是個書房。
裡頭除了在角落裡擺了一張窄床,其餘的地方放了好多張長案,步故知數了數,共有四張。
其中三張長案上面堆滿了書冊,只有一張上面擺的是筆墨紙硯等文房用具。
步故知有些不解,探尋地看向了老大夫。
老大夫此刻神情是從未有過的嚴肅:“老夫畢生收集之醫書都在這兒了,本來還有更多,但在四十年前被他們拿走了許多,現在這裡的書大部分還是當時被我藏了起來,才倖免於難的。”
步故知雖聽老大夫說過四十年前的往事,但那天,老大夫並沒有說醫書之事,這聽起來像是官府收走了民間的醫書。
那為何官府要如此大費周章呢?
步故知很難不往深處想,也就很容易想到了歷史上與之相像的事件焚書坑儒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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