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不信以楊家護短的作風,楊謙會輕易放過他,畢竟前幾日楊謙的夫人與楊謙的岳父張司業,還在其中運作,一副勢要為那個學子討個說法的態度,也正是這個態度,才叫國師府生了棄車保帥的打算。
額上的冷汗直流,如今他是進退兩難,主動坦白國子監的內情不可,國師府知道了定會將他撕成兩半,但順著康定帝的話說無事也不可,誰知道在他走後,楊謙會不會再向康定帝說些什麼。
想著想著,他突然意識到,楊謙如此著急入宮,是完全在詐他!詐他自亂陣腳,露出端倪,畢竟就算他楊謙再怎麼有本事,也不能剛返京就能調查出國子監之事的內情!
而無證據無內情的事,楊謙也斷不會輕易告訴康定帝,就算宮中楊謙有個姑母楊妃在,康定帝也不是他楊謙的姑父,總不至於聽楊謙的一面之詞就隨意定下臣子之罪。
又恰恰是他如此著急面聖的舉動,才將國子監之事中的內情暴露了幾分,正如康定帝所說,學子之間的摩擦衝突,自然是小事,就算為人父的再怎麼著急自責,也萬不會鬧到康定帝面前請罪。
範大人一咬牙,既然已經亂了陣腳,叫康定帝確認了另有隱情,倒不如現在就將罪認下,不至於後面讓楊謙真的找出了什麼證據。只要康定帝降了罪,此事就算翻篇,他楊謙也不能再將這事拿出來做文章。
“臣以為,這並非小事,而是臣問過不肖子後得知,他荒唐在,竟是故意為此,只因嫉妒那位學子的才識,又被下人教唆,想要汙了那學子的清譽。”
這話半真半假,汙步故知的清譽是真,但原因是假,不過這算是廢了範文成的前途,卻不至於牽及整個範府,只要能保住他自己的地位,只是一個兒子罷了,雖不忍心,但範文成向來也不爭氣,捨棄了也沒什麼,他還有兩個兒子可以指望。
“哦?竟是如此?”康定帝像是有了興致,彷彿聽見兩個稚子打鬧一般,還追問了一句,“那究竟是要如何汙了那學子的清譽啊?”
範大人見康定帝此態是信了他的話,心底稍稍鬆了一口氣,但面上卻做出痛心之色:“不肖子是想讓那學子與他的書童行苟且之事,以此壞了國子監的規矩,如此,那學子會被逐出國子監,再不能科考。”
他握拳砸地,還流了幾滴淚,“不肖子如此戕害國子監之材,臣雖為其父,也不忍包庇,故特來請罪。”倒是一副大義滅親的模樣。
這是完完全全將國子監之事脫離出了黨爭,也將國師府和其他國師黨羽,甚至是自己都摘了個乾淨。
康定帝沒有立馬回話,殿中一時陷入寂靜。
李忠正站在一旁,也覺出了左侍郎的高明之處,不由得向楊謙望去。
楊謙此時竟然還是出神之態,彷彿殿中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。
康定帝端起茶盞,又呷了口茶,若是放在平常時候,左侍郎這段話足以讓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可偏偏楊妃與楊謙先後求他一求,楊妃之情與楊謙之功在前,倒不好完全將此事掩過去了。
他又看了眼楊謙悠然之態,暗歎了聲,既然楊謙願意以此去江南之功換一個說法,只是為了給那個學子出口氣......
他自然樂得成全。
康定帝放下茶盞:“既然此事尚有內情,也事關國子監兩個監生的前途,為了大梁未來的棟樑之材,還需好好調查一番。”
他指了指楊謙,“那此事就交由楊少卿去辦吧,務必查個水落石出,不叫任何人受了委屈。”
範大人看得出,康定帝本有不再追究之意,可喝了口茶之後,竟轉了心意,他不可置信地直了身,又趕忙再拜:“使不得啊陛下,如此小事如何需要勞煩楊少卿,楊少卿身居要職,國之公務尚且勞心勞神,又豈能以此事更添負擔。”
他哭喪著臉,“是不肖子之過,品行有瑕,不配有朝一日入朝為官,臣自會打發他退了學籍,去鄉下反思,永不入京,臣亦請解職歸鄉,以平那學子的無妄之災。”
說完,又砰砰磕了幾個頭。
康定帝聽左侍郎如此認罪,也算是給楊府一個交代,便覺可行,看向了楊謙,略點了點頭。
但楊謙卻突然出言,仍舊是笑瞇瞇地,可話裡卻露著寒意:“監生雖說只是國子監裡的學子,可也是未來你我的同僚,哪能如此馬虎了事,說不定範監生也是被冤枉的呢?”他冷笑,“這是謙作為大理寺少卿應盡的職責,定不教任何人不明不白。”
頓,一字一字拉長:“範大人回去等著瞧吧。”
【作者有話說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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