款冬也終於支撐不住了,兩人跌倒在地,他甚至聽見了皮肉被灼傷的聲音。
款冬勉力將步故知護在懷中,沾滿鮮血的雙手不斷地撫摸著步故知的臉頰,喉嚨已發不出聲,可他還在喃喃地喊著:“夫君......夫君......”
灼燙的火光燒盡了他的力氣,逼面的濃煙奪去了他的視線,可他仍緊緊抱著步故知,貪婪地記住與他肌膚相接的感覺。
他第一次感覺到這樣絕望,死亡好像與他只有一線之隔。
但即使是要死,他也要與步故知死在一起。
可驀地,一道閃電破開濃雲而至,照亮了整個天地,緊接著,巨雷炸響,搖天動地,驟雨傾下,恍若天河傾倒,展現神威。
一瞬間,“滋啦”之聲不絕,漫天的火光盡數被澆滅。
冰涼的雨水沈沈地打在了款冬臉上,如墜下的刀刃,疼痛,卻讓款冬再次“活”了過來。
雨水漫進了他的口中,滋潤了他幾乎要被灼乾的軀體,讓他重新生出了力氣。
他踉蹌著再一次扶起步故知,跨過門前的梁木,一步一步攙扶著步故知走出了這座宅院。
而每一步,都會留下一個深紅的血腳印,但很快,又會被雨水沖刷散開,彷彿一朵一朵開在地上的血花。
雷聲滾滾,如天地震怒,迴盪在山谷之間,鼻尖則是雨水獨有土腥味。
就在款冬攙著步故知走到山口時,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將他們包圍。
款冬以為是李護院帶無數人來救,但才抬頭,便見正對他們的刀劍在餘火下泛著冷冽的寒光。
隨之,包圍著他們的黑衣人一步步緊逼而來,殺意盡顯。
就在如此緊急的情況下,款冬的靈臺卻倏地清明瞭,潑天的大雨打溼了全身,卻沒有折損半分他身上的氣度。這一切都是景州巫醫設下的圈套!
他攙著步故知站在正中,呵斥道:“賊人豈敢!謀殺朝廷命官,可是株連九族之罪!聖上定不會輕饒國師府!”
這話原本是起不到半分威懾的,但不知為何,從款冬口中說出,竟當真有了幾分迫人。
可也只能讓他們踟躕片刻,隨後,刀劍紛紛舉起,但款冬卻沒有半分退步,而是坦然地閉上了雙眼。
忽然,一陣地動山搖,是要比雷聲迴響的動靜還要強上百倍。
馬蹄聲傾軋,舉目望去,只見騎兵如洪水般擁來,濺起的雨水如浪。
在極短的一瞬,一支飛箭射落砍向款冬與步故知的刀,接著,喊殺聲四起,款冬及時抱緊了步故知,趁亂躲到了粗樹之後。
黑衣人便再顧不得砍殺款冬,紛紛迎戰,刀光劍影不斷,白刃鮮血飛亂,鮮血滿地,甚至蓋住瞭如溪般的雨水,匯成了一道道血河。
良久之後,款冬聽見有人在喊:“賊人伏誅!賊人伏誅!”間有紛亂的腳步聲好似在尋找他們。
也就是這時,緊繃的渾身終於得以放鬆,他顫抖著抬起了步故知的臉,如同幼獸般去嗅聞步故知身上的氣息。
在感到從步故知身上傳來的一絲暖意之時,他的嘴角溢位了鮮血,可他全然沒有知覺,只任由自己栽入了步故知的懷中,緩緩擠出了一個笑容:
“夫君,我們沒事了。”
康定四十五年五月十四,渝州官兵如天將神兵現景州,景州官場無不震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