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冊子,”他移開目光,重新落回案頭的公文上,語氣平淡無波,“三日內,謄完送來。”
“是。”駱疏桐低聲應道,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“下去吧。”他揮了揮手,姿態隨意得像在打發一個無關緊要的下人。
駱疏桐僵硬地轉身,一步一步挪出書房。夕陽的餘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,投在冰冷的地面上,透著一股蕭瑟的死寂。
回到月影軒的廂房,她屏退了所有下人,獨自坐在窗邊。暮色四合,屋內沒有點燈,昏暗的光線將她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模糊的陰影裡。
她拿起那本深藍色的冊子,翻到最後一頁,看著那刺眼的“延嗣之功,抵銀萬兩”,指尖微微顫抖。
良久,她深吸一口氣,鋪開紙,磨墨,提筆。
這一次,她的手腕很穩,落筆沒有絲毫猶豫。字跡工整清晰,甚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沈穩有力。
她不再去思考那些記錄背後的意味,不再去揣測那個男人的心思,只是機械地、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書寫動作。
將那些冰冷的數字,那些她早已遺忘的瑣碎,那些她拼盡一切換來的“功勞”,一字不差地,謄錄下來。
彷彿在謄寫自己的賣身契。
三日後,她將謄錄好的紙張整理好,交給了周管事。
周管事接過,仔細翻看了一遍,點了點頭:“姑娘辛苦了。”語氣依舊平穩,聽不出絲毫波瀾。
他沒有立刻離開,而是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、觸手溫潤的白玉令牌,令牌上沒有任何紋飾,只刻著一個凌厲的“葉”字。
“大人吩咐,”周管事將令牌遞給她,“日後姑娘可憑此令,自由出入府中藏書樓。樓中一應書籍,皆可翻閱抄錄。”
駱疏桐怔怔地接過那枚令牌,冰涼的玉石貼在掌心,卻彷彿帶著灼人的溫度。
自由出入藏書樓?
這算什麼?另一種形式的圈養?將她困在書海之中,讓她沈溺其中,再無暇他顧?
她捏緊令牌,沒有說話。
周管事似乎也並不需要她的回應,行禮告退。
日子彷彿又回到了某種詭異的“平靜”。
駱疏桐每日都會去藏書樓。
那是一座比葉川書房更加恢弘龐大的建築,藏書浩如煙海,經史子集、天文地理、醫藥農工,無所不包。她拿著那枚令牌,確實無人阻攔。
她整日泡在樓中,從日出到日落,瘋狂地翻閱、抄錄那些晦澀難懂的典籍。
她不再去想外面的事情,不再去擔憂駱家的處境,甚至……刻意不去想那個被抱走的孩子。
她把自己變成了一臺只會讀書寫字的機器,用浩瀚的知識麻痺自己,逃避那令人窒息的現實。
葉川偶爾會來藏書樓。
有時是午後,他會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樓層的另一端,獨自翻閱一些厚重的卷宗或古籍,一待就是整個下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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