債務增加的速度似乎慢了些,但那座債山,依舊肉眼可見地越壘越高。
這日,她正抄得頭昏眼花,院外忽然傳來一個略顯尖細陌生的聲音。
“……咱家也是奉命辦事,王爺惦念首輔大人勞苦功高,特賜下西域進貢的珍稀瓜果,給大人嚐個鮮兒,還請周管事行個方便,讓咱家當面給大人請個安……”
駱疏桐筆下一頓。王爺?這聲音聽著像是王府的內侍。
周管事的聲音隨即響起,客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:“有勞公公跑這一趟。只是大人正在書房處理緊急公務,早有吩咐,任何人不得打擾。賞賜之物,奴才代大人收下,謝恩的摺子,大人明日自會親呈御前。”
那內侍似乎有些不甘心:“這……王爺特意吩咐……”
“公公放心,大人的規矩,王爺是知道的。”周管事語氣依舊溫和,卻把“規矩”二字咬得略重。
那內侍噎了一下,乾笑兩聲:“那是自然,那是自然……既然如此,咱家就不打擾了……”腳步聲悻悻遠去。
駱疏桐聽著這番對話,心下微驚。王爺派來的內侍,竟也被如此乾脆地擋在了府外?葉川的權勢……竟已到了這般地步?
她正出神,卻見周管事打發走了內侍,並未立刻離開,反而轉身朝著月影軒走來。
駱疏桐心下莫名一緊,下意識地正了正坐姿。
周管事入院,並未寒暄,直接遞上一封看起來頗為正式的書函。
“駱姑娘,”他語氣比平日更嚴肅幾分,“永寧侯府送來了退婚書。大人吩咐,此物需交予姑娘親自過目。”
退婚書!
駱疏桐心臟猛地一縮,指尖瞬間冰涼。雖然早有預料,但當真這把刀落下來時,還是疼得她呼吸一窒。
她顫抖著手接過那封沈甸甸的信函。上好灑金箋,印著永寧侯府的徽記。她甚至沒有勇氣開啟,只覺得那薄薄幾頁紙重逾千斤,壓得她喘不過氣。
歷時十年,維繫著她所有規矩與體面的婚約,終究以這樣一種不堪的方式,徹底終結了。
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酸澀,她死死咬住下唇,才沒讓眼淚掉下來。
周管事靜靜立在一旁,沒有催促,也沒有安慰。
良久,駱疏桐深吸一口氣,將那退婚書輕輕放在案頭,聲音沙啞:“有勞周管事。”
周管事點了點頭,卻並未離開,反而從袖中再次取出了那本債務冊子。
駱疏桐的心猛地一沈,又來了……
只見周管事翻到最新一頁,提起隨身攜帶的細毫筆,沾了朱墨,在今日的日期下,工工整整地寫下了一行新賬目:
“受理並轉交永寧侯府退婚書一事,勞務費:十兩紋銀。”
駱疏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!
她猛地抬頭,看向周管事,聲音因震驚和憤怒而發顫:“這……這也要算錢?!”
周管事面不改色,語氣平穩無波,甚至帶著一絲理所當然:“自然。此乃府中額外公務,耗費人力時辰。按府中規制,經手此類文書,收取相應勞務費用,合情合理。”
合情合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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