偶爾,他會打斷周管事,問得極其細緻:“今日用了多少?可還吐?午間歇了多久?”
周管事一一恭敬回答,聲音平穩無波。
駱疏桐捏著筷子的指尖卻微微發白。他這般事無鉅細的過問,怎麼看都像是監工對最重要那件貨物的嚴格查驗。
這日黃昏,暴雨將至,天色陰沈得可怕,悶雷在雲層後隆隆滾動,空氣粘稠得扯不開。
駱疏桐心口莫名一陣陣發慌,腹中的孩子也躁動不安,踢打得她一陣陣抽氣。
她扶著腰,想站起走走,剛起身,眼前卻猛地一黑,天旋地轉,身子軟軟就往一旁倒去!
“小姐!”春曉嚇得魂飛魄散,驚叫出聲!
預想中摔倒在地的疼痛並未傳來。
一隻有力的手臂及時攬住了她下墜的身子,力道極大,穩住了她,也勒得她生疼。
駱疏桐暈眩地抬頭,撞入一雙深不見底、此刻翻湧著駭人暗流的眼眸。
葉川不知何時來的,正站在她身側,手臂如鐵箍般圈著她。他的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異常冷峻,唇線繃得極緊。
“怎麼回事?”他開口,聲音沈冷,是對著瞬間跪伏一地的下人和聞聲衝進來的太醫。
太醫連滾帶爬地上前診脈,聲音發顫:“回、回大人……姑娘是氣虛體弱,加之天熱……一時暈眩……並無、並無大礙……”
“並無大礙?”葉川的聲音冷得能掉下冰渣子,他目光掃過駱疏桐蒼白冒汗的臉,“這就是你們精心伺候的結果?”
滿屋下人噤若寒蟬,頭埋得更低。
駱疏桐靠在他懷裡,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傳來的震動和那股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意。她掙扎著想站直,卻被他箍得更緊。
“都滾出去。”他冷聲命令。
下人如蒙大赦,慌忙退下,連太醫也擦著汗踉蹌退了出去,春曉擔憂地看了駱疏桐一眼,也被周管事強行拉走。
屋內瞬間只剩下他們兩人,窗外雷聲轟鳴,暴雨終於傾盆而下,嘩啦啦的雨聲砸在屋頂窗欞,更襯得屋內死寂一片。
葉川將她打橫抱起,走到窗邊的軟榻前,動作算不上溫柔地將她放下。他卻並未離開,而是俯身,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,將她困在方寸之間。
雷光驟然閃過,照亮他冷硬緊繃的側臉和那雙深不見底、此刻翻湧著濃重陰霾的眸子。
“駱疏桐。”他開口,聲音壓得很低,卻比窗外的驚雷更讓人心驚膽戰,“你聽著。”
駱疏桐心臟狂跳,下意識地護住肚子,驚恐地看著他。
“本官不管你心裡有多少念頭,”他的目光銳利如刀,彷彿要剖開她的血肉,直刺靈魂,“也不管你情願與否。”
他湊近她,氣息拂過她冰涼的耳垂,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的篤定:“你最好給本官安安穩穩的,把他生下來。”
窗外又是一道刺目的閃電,緊接著炸開一聲震耳欲聾的驚雷!
轟隆——
駱疏桐嚇得渾身一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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