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身份？本分？
駱疏桐僵硬地站在原地，一動不動。胸口那幾頁冰冷的紙張，像燒紅的烙鐵，燙得她五臟六腑都在抽搐。
他剝奪了她最後一點微不足道的“自由”，剝奪了她用來麻痺自己的唯一方式，將她徹底打回原形，打回那個只能被動等待他“恩賜”或“審判”的、赤裸裸的“所有物”。
周管事沒有催促，只是靜靜地等著。
良久，駱疏桐緩緩抬起顫抖的手，將胸口那幾頁皺巴巴的紙拿了下來。她低頭，看著上面那熟悉又刺眼的字跡，看著那些記錄著她無知無覺中被“給予”的點點滴滴。
她猛地將紙張揉成一團，死死攥在手心。
她抬起頭，看向周管事，臉上淚痕未乾，眼神卻空洞得嚇人。
“走吧。”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嘶啞地說。
她一步一步，踉蹌地走下樓梯，走出這座浩瀚如海的藏書樓。夕陽的餘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，投在冰冷的地面上，像一個失去了靈魂的軀殼。
回到月影軒，院門在她身後沈重地合上，落鎖聲清晰可聞。
院內空蕩死寂，往日伺候的嬤嬤和丫鬟都不見了蹤影，只有兩個面無表情的粗使婆子守在院門內兩側，如同兩尊沉默的石像。
她走進廂房，屋內她平日用來抄書的書案早已被清理一空，筆墨紙硯消失不見，只剩下光禿禿的桌面。
她走到窗邊，看著窗外被高牆圍堵的四角天空，夕陽正一點點沈下去，暮色如同濃墨般迅速浸染開來。
她緩緩攤開手心，那團被揉得不成樣子的紙張靜靜躺在掌心，像一團冰冷的、嘲笑著她所有掙扎和徒勞的汙跡。
她忽然想起他的話。
身份？本分？
她是誰？她是他用債務買來的容器？是他圈養在籠中的雀兒？還是……一個連自己孩子都不能看一眼、連過往點滴都被記錄在案、連最後一點麻痺自己的權利都被剝奪的……囚徒？
暮色徹底籠罩下來，屋內沒有點燈，一片昏暗。
駱疏桐獨自站在窗前，身影融入濃重的陰影裡，一動不動。
只有那團攥在她手心的、皺巴巴的紙，和她那雙在黑暗中逐漸失去所有光亮的眼睛，證明著她還活著。
日子一天天過去，像生了鏽的鈍刀，緩慢地割磨著所剩無幾的時間。
直到某個深夜。
駱疏桐正陷在一場光怪陸離、滿是冰冷數字和嬰孩啼哭的噩夢中掙扎，院外卻突然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騷動。
急促雜亂的腳步聲，壓低的、焦灼的交談聲，還有……一絲隱隱約約的、極其微弱卻尖銳的嬰啼？
那哭聲像一根燒紅的針，猛地刺入駱疏桐混沌的腦海！
她驟然驚醒，心臟狂跳，幾乎是彈坐起來，赤著腳撲到門邊，耳朵緊緊貼在冰冷的門板上！
不是幻覺！
那哭聲斷斷續續，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嘶啞和痛苦，彷彿被什麼扼住了喉嚨，拼命掙扎卻發不出更大的聲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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