駱疏桐淚眼朦朧地抬起頭,對上他深不見底的眸子。
那裡面沒有了之前的暴怒和冰冷,只剩下一種難以形容的、覆雜的幽暗。
他伸出手,指尖並非朝向孩子,而是輕輕拂過她被淚水浸溼的、冰涼的臉頰。
動作有些僵硬,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笨拙。
駱疏桐渾身一僵,哭聲戛然而止,愕然地看著他。
他收回手,目光從她臉上,移向她懷中安然睡去的孩子,停留了許久。
然後,他抬起眼,重新看向她,聲音低沈,聽不出什麼情緒:
“從今日起,孩子留在月影軒。”
駱疏桐猛地睜大了眼睛,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!
他……他說什麼?
“你親自照料。”葉川站起身,補充道,語氣平淡,卻字字清晰,“若有半分差池……”
他微微停頓,目光掃過她瞬間繃緊的身體和懷裡安睡的孩子,最終落回她寫滿難以置信的眼睛上。
“駱疏桐,後果你清楚。”
她猛地抬起頭,淚眼婆娑地看向站在面前的葉川。
他逆著光,面容在燭火搖曳下顯得有些模糊不清,唯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,沈沈地鎖著她,裡面沒有戲謔,沒有試探,只有一種冰冷的、不容置疑的篤定。
他……他不是在說笑?他真的……要把孩子留在她身邊?
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嘯般瞬間沖垮了她所有的防線,讓她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。
她下意識地收緊手臂,將懷中溫熱柔軟的小身子抱得更緊,彷彿生怕這只是鏡花水月,一觸即碎。
“真……真的?”她聲音嘶啞,帶著濃重的哭腔和小心翼翼的試探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,生怕錯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。
葉川沒有回答她的疑問,只是微微蹙了下眉,似乎不耐她這遲鈍的反應。
他側過頭,對一旁垂手侍立的周管事冷聲吩咐:“將小公子一應用度,即刻移至月影軒。調撥兩個經驗老道的乳母和嬤嬤過去,一切以……她的意思為準。”
周管事躬身應道:“奴才遵命。”神色間並無絲毫意外,彷彿早已料到如此。
很快,西暖閣內忙碌起來。乳母嬤嬤們小心翼翼地簇擁著駱疏桐和她懷中的孩子,如同護送著稀世珍寶般,朝著月影軒的方向移去。
駱疏桐如同踩在雲端,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,整個人都是懵的。
她低頭,看著懷中孩子漸漸恢覆紅潤的小臉,聽著他均勻細微的呼吸聲,指尖傳來的溫熱觸感如此真實,燙得她心口發疼。
直到重新踏入月影軒的院門,直到孩子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內室鋪著柔軟錦褥的搖床裡,周圍的一切都變得井井有條,駱疏桐才彷彿大夢初醒般,緩緩回過神來。
孩子……真的回到她身邊了。
她顫抖著手,輕輕撫摸著孩子柔嫩的臉頰,眼淚再次不受控制地滾落,卻是喜悅和失而覆得的酸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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