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管事垂首不語。
葉川轉過身,目光似乎無意地掃過駱疏桐案上那份寫花了奏疏。在她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,快得讓她以為是錯覺。
他並未對她說什麼,只對周管事淡淡道:“告訴戶部,款子壓一壓。”
“迴文給雲澤道和工部,就說,首輔府需再議。”
“是。”周管事應聲退下。
葉川又站了片刻,才轉身回了內書房。門輕輕合上,隔絕了內外。
駱疏桐僵在原地,渾身冰涼。方才那一幕,如同一場無聲的雷霆,炸得她魂飛魄散。
葉川對父親......竟是這般看法?那他平日讓她看這些工部、漕運相關的文書,難道......
一個可怕的念頭,如同毒蛇,驟然纏上她的心臟,讓她幾乎窒息。
她不敢再想下去,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。
接下來的半日,她心神不寧,抄錄的文書錯漏百出。眼前不斷浮現葉川那雙冷冽的眸子。
還有那句對父親近乎輕蔑的評價。
她原本因沈浸文書而獲得的那點微弱平靜,被徹底擊碎。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恐慌和深不見底的迷茫。
傍晚,她魂不守舍地回到月影軒。阿滿剛睡醒,正被乳母抱著喂水。
看見她,立刻伸出小手,咿呀叫著要抱。駱疏桐接過兒子,將臉埋在他帶著奶香的頸窩裡。
汲取著那一點唯一的溫暖,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。
“娘......不哭......”阿滿用小手笨拙地拍著她的臉,含糊地說。
孩子稚嫩的聲音讓她心如刀絞。她緊緊抱著阿滿,彷彿這是她在驚濤駭浪中唯一的浮木。
葉川的心思,深如寒潭,她窺不透,也不敢窺透。她只知道,自己與父親,似乎都已無聲地置身於他佈下的棋局之中。
而執棋的手,冰冷無情。
夜色漸深,駱疏桐哄睡了阿滿,獨自坐在窗前。窗外月華如水,庭院寂靜。
可她心中卻翻湧著驚濤駭浪。葉川今日看似隨意的問話,像一把鑰匙。
猝不及防地打開了一扇通往更黑暗深淵的門。她站在門口,窺見了一絲令人膽寒的真相。
卻不知門後,等待她的究竟是什麼。
她想起那幅摹繪的舊河道圖,想起那些看似無關的賬目文書。想起葉川偶爾投來的、意味深長的目光......
一切似乎都有了另一種指向。一種比單純囚禁、比培養利用更可怕的可能性,在她心中瘋狂滋生。
這一夜,駱疏桐徹夜未眠。父親調任工部,葉川的態度......
這看似偶然的公務對答,在她心裡投下了巨大而不祥的陰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