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個房間鴉雀無聲,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她破碎的咳嗽聲。僕役們早已嚇得跪伏在地,瑟瑟發抖。
駱疏桐只覺得渾身冰冷,唯獨被他緊緊箍住的地方,傳來一陣陣滾燙的溫度,幾乎要灼傷她的皮膚。這冷熱交織的折磨,讓她如同置身煉獄。
意識再次模糊,但這一次,阿滿那雙烏溜溜的、充滿依賴的大眼睛,清晰地浮現在她眼前。她不能死。
她死了,她的阿滿怎麼辦?葉川這個瘋子,他說得出,就一定做得到!
求生的慾望,如同黑暗中燃起的一點星火,微弱,卻頑強地燃燒起來。
她不再掙扎,也不再試圖說話,只是用盡最後一點力氣,保持著那一絲清醒,對抗著不斷湧來的黑暗。
恍惚中,似乎有雜亂的人聲,有苦澀的藥汁被小心翼翼灌入喉嚨的觸感,有銀針刺入穴道的細微痛楚……
她像一艘在狂風巨浪中即將傾覆的小舟,唯一的錨點,便是腦海中阿滿的笑臉,和身後那個始終沒有放鬆片刻的、既冰冷又滾燙的懷抱。
不知過了多久,也許是一瞬,也許是萬年。
那令人窒息的黑暗終於緩緩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沈重的、無處不在的疲憊感。
她艱難地掀開彷彿有千斤重的眼皮,模糊的光線刺得她眼睛生疼。
首先映入眼簾的,是頭頂熟悉的青紗帳幔,帶著月影軒特有的、淡淡的冷香。
她還活著。
這個認知讓她心頭一鬆,隨即又被巨大的悲慟和茫然淹沒。
微微轉動僵硬的脖頸,視線緩緩聚焦。
葉川就坐在床邊的腳踏上,背對著她,身影挺拔卻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僵硬。
他依舊穿著那件被她吐髒了的墨色常服,衣襟上的暗紅血漬已經乾涸,如同綻開的詭異花朵。
他一動不動,只是那麼坐著,彷彿一尊凝固的雕像。
窗外,天光已然大亮,看來她昏睡了一整夜。
駱疏桐靜靜地看著他的背影,心中五味雜陳。恨嗎?自然是恨的。他毀了她的一切。怨嗎?怨他利用她,欺瞞她。
可方才瀕死時,他那些狠絕的威脅,那禁錮著她卻又支撐著她的懷抱,卻又透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恐慌,讓她感到一種徹骨的悲涼。
他們之間,早已是一團亂麻,剪不斷,理還亂。
許是察覺到她的注視,葉川的背影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。但他沒有立刻回頭。
室內陷入一種死寂般的沉默,只有彼此清淺的呼吸聲交錯。
良久,駱疏桐才聽到自己沙啞得不成樣子的聲音,打破了這片令人窒息的寧靜。
“為什麼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