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真相本身,就是最鋒利的刀
駱疏桐捏著那包粉末和字條,渾身冰涼,指尖止不住地顫抖。
父親……要她對葉川下藥?!
雖非毒藥,只是致人倦怠……但這等行徑,與下毒何異?
她真的要……走上這條路嗎?
字條上“萬勿傷其性命”幾字,像針一樣扎著她的眼睛。父親還在顧忌什麼?是良知未泯,還是怕徹底激怒葉川,再無轉圜餘地?
巨大的恐懼和矛盾撕扯著她。她恨葉川,恨他毀了她的一切,恨他手段酷烈,牽連無辜。可若父親當真罪有應得,她此刻的行為,與那些徇私枉法、包庇親族之人有何區別?她一直堅守的、認為對錯分明的信念,難道在親情面前,就如此不堪一擊嗎?
她看著身邊熟睡的阿滿,孩子純淨的睡顏讓她心如刀絞。若她做了,與葉川又有何異?都是為了目的,不擇手段。
可若不做……萬一父親真是被構陷,母親和族人的生機……
這一夜,駱疏桐睜著眼直到天明。那包輕飄飄的粉末,卻像千斤重擔,壓得她喘不過氣。窗外的天光漸漸亮起,照亮了她蒼白臉上,那雙充滿掙扎與絕望的眼睛。
腳下的路,似乎每一條,都通向更深的黑暗,每一條,都在拷問她所剩無幾的良知。
翌日清晨,天光徹底放亮,驅散了室內的昏暗,卻驅不散駱疏桐心頭的陰霾。那包桑皮紙包裹的粉末,被她緊緊攥在手心,已被汗水浸得微微發軟。
阿滿醒了,咿咿呀呀地揮舞著小手,乳母抱著他過來請安。孩子純淨無邪的笑臉,像一道刺目的光,照進她內心最陰暗的角落。她接過阿滿,將臉埋在他溫軟的頸窩,貪婪地汲取著那點唯一的溫暖,試圖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。
“娘……娘……”阿滿含糊地叫著,小手拍打著她的臉頰。
這一聲呼喚,像一盆冷水澆頭,讓她瞬間清醒了幾分。她不能。她不能讓自己的手沾上這種骯髒的手段。更重要的是,一旦邁出這一步,她與葉川,與這朝堂上那些不擇手段之人,又有何區別?她一直所恨的,不正是這種牽連無辜、踐踏律法的行徑嗎?
可是……母親呢?那些流放苦寒之地的族人呢?萬一父親真是被構陷……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纏繞著她。
一整天,駱疏桐都心神不寧。她將粉末藏於妝匣最隱秘的夾層,如同藏起一個隨時會引爆的驚雷。葉川今日似乎公務格外繁忙,直至晚膳時分才出現。
他踏入月影軒時,帶著一身疲憊,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沈鬱。見到坐在桌旁、臉色蒼白的駱疏桐,他腳步微頓,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,深邃難辨。
席間依舊沉默。葉川吃得很少,筷子偶爾抬起,卻又放下,似是毫無胃口。他的目光幾次掠過駱疏桐,欲言又止。
駱疏桐低垂著眼,機械地咀嚼著食物,味同嚼蠟。她能感受到他不同尋常的沉默和那若有似無的注視,心中警鈴大作。他是不是察覺了什麼?還是……朝中又發生了與她父親相關的大事?
“今日……”葉川忽然開口,聲音有些沙啞,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靜,“漕運衙門遞上來幾份陳年舊檔,涉及丙字倉。”
駱疏桐的心臟猛地一縮,握筷子的指尖驟然用力到泛白。她強迫自己抬起頭,迎上他的目光,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:“大人公務,不必告知妾身。”
葉川深深地看著她,眸中情緒翻湧,似有探究,似有掙扎,最終化為一片沈沈的墨色。“其中有些記錄,與你父親當年核銷的幾批漕糧有關。”他語氣平淡,卻字字敲在駱疏桐心上,“數目……對不上。”
駱疏桐渾身冰涼,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凝固的聲音。他是在試探她?還是……在告訴她什麼?父親信中所言“丙字倉”的關鍵,難道就是指這個?
她死死掐住掌心,用疼痛維持著最後的鎮定:“陳年舊檔,難免有疏漏。大人既掌刑部、都察院,查明真相便是。”
葉川靜默片刻,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,那笑聲裡帶著難以言喻的疲憊和一絲自嘲:“真相……有時候,真相本身,就是最鋒利的刀。”
他說完這話,便不再看她,重新拿起筷子,卻依舊食不知味。這頓飯,在一種比以往更加詭異和沈重的氣氛中結束。
葉川起身離開時,腳步有些踉蹌,他抬手揉了揉額角,背影在燈光下顯得異常孤寂落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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