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中握著一卷文書,眉頭緊鎖,專注地批閱著,另一隻手卻無意識地按在胃部,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周管事侍立在一旁,臉上滿是憂色,欲言又止。
“大人,太醫叮囑您需靜養……”周管事終於忍不住開口,聲音帶著懇求。
葉川頭也未抬,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:“北境軍報,耽擱不得。”他頓了頓,又是一陣壓抑的咳嗽,緩了口氣才道,“……無妨。”
駱疏桐站在窗外,看著他那副強撐的模樣,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。
北境軍報?是了,他不僅是她的仇敵,更是掌控著這個國家命脈的首輔。
他肩上的擔子,從未輕鬆過。
這個認知,讓她心中的恨意與此刻翻湧的覆雜情緒劇烈衝撞著。
她看到他放下筆,抬手揉了揉刺痛的額角,動作間流露出難以掩飾的疲憊和脆弱。
那一刻,他不再是那個冷酷無情、高高在上的掌權者,只是一個被病痛和重負折磨的普通人。
就在這時,葉川似乎感應到了什麼,目光倏然轉向視窗!
儘管駱疏桐迅速隱入陰影中,但他那雙銳利的眸子,彷彿穿透了窗紙,直直地望了過來。
駱疏桐的心跳驟然停止,屏住呼吸,一動不敢動。
窗內靜默了片刻,她聽到葉川低沈的聲音響起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……緩和?“周管事,去歇著吧。這裡……無需人伺候了。”
周管事似乎有些意外,但不敢違逆,應了一聲,躬身退了出去。
書房內,只剩下葉川一人,和窗外隱匿在黑暗中的駱疏桐。
他沒有再看向視窗,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,目光落在跳動的燭火上,側臉在光影中顯得格外深邃落寞。
許久,他極輕地嘆了口氣,那嘆息輕得像羽毛,卻重重地落在了駱疏桐的心上。
她再也待不下去,倉皇轉身,幾乎是逃離了那片令人窒息的光暈。夜風颳在臉上,帶著涼意,卻吹不散她心頭的灼熱和混亂。
她看到了他強撐的倔強,也看到了他深藏的疲憊。
那一瞬間,恨意依舊鮮明,卻彷彿被蒙上了一層模糊的紗,讓她看不清,也理不明。
這一夜,駱疏桐徹夜未眠。腦海中反覆回放的,不再是家族的仇恨和自身的屈辱,而是燭光下,那個蒼白、脆弱、卻依舊挺直脊樑處理軍國要事的孤寂身影。
主院書房外那夜之後,駱疏桐的心緒便似一池被攪亂的春水,漣漪層層,再難平息。
她刻意避著任何可能與葉川照面的時機,終日將自己拘在月影軒內。可越是逃避,那夜燭光下蒼白而執拗的身影,便越是清晰地烙在心底。
這日傍晚時分,天色陰沈下來。駱疏桐正用著晚膳,周管事卻親自來了,手中捧著一個精緻的草編蟈蟈籠,裡面一隻碧綠的蟈蟈正振翅鳴叫,聲音清脆。
“夫人,”周管事躬身,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色,“大人吩咐將這個送來給小公子玩耍。大人說……今日天氣悶,孩子怕是煩躁,聽聽蟲鳴或可解悶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