齋內陳設簡雅,書案、琴臺、棋枰一應俱全,靠牆的多寶閣上擺放著一些古籍和瓷器,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書卷氣和檀香。這裡不像居所,倒更像一處靜修的書齋。
但駱疏桐卻無暇欣賞,她的心緊緊繫在主院那個昏迷不醒的人身上。
安置妥當後,周管事屏退左右,齋內只剩下他們二人。
他從懷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,雙手奉上,壓低聲音:
“夫人,這是大人昏睡前,強撐著寫下的,命老奴務必親手交給您。”
駱疏桐的心猛地一跳,接過信箋。信封上空白無一字,火漆上印著一個小小的“葉”字徽記。
她指尖微顫地拆開,裡面只有一張薄薄的紙,上面是葉川略顯潦草虛弱的筆跡,墨色深淺不一,可見書寫時的艱難:
“見字如晤。府中內外,已做安排,勿憂。鑰可開書房東閣第三格暗屜,內有舊卷數冊,或可解汝之惑。保重自身,待我醒轉。川字。”
信很短,意思卻如驚雷炸響。
他早已做了安排?讓她勿憂?那把鑰匙,竟是用來開他書房暗格的?裡面有舊卷,能解她的惑?什麼惑?是駱家的舊案,還是……他為何飲下那杯毒酒的緣由?
他昏迷前,想的竟然是這些?是給她留下線索和……保護?
駱疏桐捏著信紙,渾身冰涼,又隱隱發燙。巨大的困惑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衝擊著她,讓她幾乎站立不穩。
她原本以為的冷漠、算計、報覆,似乎在這一刻,都被這封簡短的信擊得粉碎。
“大人還說了什麼?”她聲音沙啞地問。
周管事搖搖頭:“大人只交代了這些,便力竭昏睡了。”
他猶豫了一下,又道:
“夫人,老奴多嘴一句,大人此次……是真的傷了根本。太醫說,心脈受損,需漫長時日將養,再經不起任何波瀾了。您……您千萬保重。”
心脈受損……駱疏桐閉了閉眼,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。是因為那杯毒酒,還是因為今日在朝堂上的強撐?或許,兼而有之。而這一切,都與她脫不了干係。
周管事退下後,駱疏桐獨自坐在拂雲齋的窗邊,窗外修竹搖曳,篩下細碎的月光。她望著那枚冰冷的鑰匙和那封短箋,久久無法平靜。
去書房嗎?去看他留下的所謂“舊卷”?那裡面,究竟藏著怎樣的真相?是能讓她解脫,還是將她推向更深的深淵?這“拂雲齋”,真能讓她等到“見日”之時嗎?
夜色漸濃,府中燈火次第亮起。主院方向依舊寂靜,只有太醫和內侍偶爾輕悄的身影。
駱疏桐最終沒有走向書房。
她將信箋仔細收好,鑰匙緊緊握在手心。現在不是時候,他尚未醒轉,府內外局勢不明,她不能貿然行動。
這一夜,拂雲齋的燈亮至天明。駱疏桐和衣而臥,枕邊放著那枚鑰匙和那封短箋。窗外竹聲蕭蕭,如同她紛亂的心緒。
歸來首輔府,踏入這“拂雲齋”,並非解脫,而是踏入了一個更覆雜、更艱難的棋局。
而那個佈局之人,此刻正昏迷不醒,留給她的,只有迷霧般的隻言片語和一枚冰冷的鑰匙。
前路茫茫,她只能在這拂雲齋中等待,等待他醒轉,也等待自己鼓起勇氣,去開啟那扇未知的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