抬眼望去,葉川依舊端坐在書案後,側臉在跳動的燭光下顯得格外專注,只是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。
“什麼時辰了?”她揉了揉惺忪睡眼,撐著手臂坐起身。
“子時了。”葉川放下手中的筆,起身走到榻邊,聲音比方才柔和了許多,“我送你回去歇息。”
“你看完了?”她問,帶著剛醒的鼻音。
“嗯。”他應著,自然而然地伸出手,扶她從榻上起身。他的手掌溫熱有力,穩住她有些綿軟的身子。
月色如水銀瀉地,將回廊照得一片清輝。
葉川執意送她回拂雲齋,兩人並肩而行,衣袖在行走間偶爾相觸,帶來細微的、令人心安的暖意。
夜風拂過,帶著深秋的涼意。
到了拂雲齋門外,駱疏桐轉身面對他:“你也早些歇息,莫要再勞神了。”
“好。”他口中應著,腳下卻未動。
夜風撩起她鬢邊幾縷碎髮,葉川忽然抬手,指尖輕柔地將那縷不聽話的髮絲別到她耳後。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耳廓,帶來一陣微妙的酥麻。
“進去吧,夜裡風涼。”他低聲道,嗓音在寂靜的夜色裡顯得格外低沈溫柔。
駱疏桐抬眼望著他映著月光的眼眸,心中一動,忽然踮起腳尖,飛快地在他唇角印下一個輕如羽毛的吻。
一觸即分,如同蜻蜓點水。
“晚安,夫君。”她說完,不等他反應,便轉身快步走進齋內,合上了門扉,背靠著門板,只覺得臉頰發燙,心口怦怦直跳。
原來主動親近一人,竟是這般滋味,羞怯之中,又滿溢著甜意。
門外,葉川怔怔地立在原地,指尖下意識地撫上方才被親吻的地方,那裡彷彿還殘留著溫軟溼潤的觸感。
良久,他緊抿的唇角緩緩鬆弛,勾起一抹極淺、卻真實無比的弧度,眼底深處,似有冰雪消融後的暖流淌過。
這一夜,兩人隔著一堵牆,卻都睡得格外沈,格外安穩。
翌日清晨,拂雲齋是被窗外秋鳥清脆的鳴叫和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藥香喚醒的。
駱疏桐睜開眼,帳頂熟悉的纏枝蓮紋在透窗而入的熹微晨光中,顯得格外柔和寧靜。
昨夜那個倉促卻真摯的吻,此刻回想起來,仍讓她耳根微微發熱,心底卻漾開一圈圈陌生的、甜暖的漣漪,驅散了秋日的清寒。
她起身梳洗,春曉進來伺候時,眉眼間帶著掩不住的笑意,手腳比往日更顯輕快利落。
府中上下,似乎都敏銳地察覺到了夫人與大人之間那層無形的堅冰正在消融,連帶著整個府邸的空氣都活泛溫煦了幾分。
用過早膳,她照例先去主院探望。
葉川已起身,披著一件墨色暗紋常服,正坐在窗邊的矮榻上喝茶,臉色雖仍帶著大病初癒後的蒼白,但眉宇間連日來的倦怠之色已散去不少,眼神恢覆了往日的沈靜深邃,只是那沈靜之下,似乎悄然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溫和。
周管事正躬身在一旁低聲稟報著什麼,見她進來,便適時止住話頭,恭敬地退至一旁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