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我想為自己活一次
“直到……”葉川的聲音更低了些，帶著一絲清晰的後怕，“直到那日，你被我氣得吐血，九死一生……我才猛然驚覺。”
他目光沈沈地望向池水，彷彿又看到了那夜搖曳的燭火、刺目的血色和無法抑制的慌亂：
“若你真有什麼不測，我……”
他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，未盡的話語堵在喉間，但驟然收緊的拳心和微顫的指尖，洩露了他彼時如墜深淵的驚悸。
駱疏桐想起那日的兇險，那時她意識模糊，只記得撕心裂肺的痛楚和他迫她活下去的、關於阿滿的冰冷威脅，卻依稀感覺有一雙有力的手始終緊緊握著她的手，耳邊似乎有壓抑的、帶著無法掩飾顫抖的安撫聲。
原來，那並非錯覺？
“那時我才明白，”葉川收回目光，重新看向她，眼神清明而堅定，彷彿滌盡了往日的迷霧，“過去十年，我為家族、為覆仇而活，幾乎成了只知律法權謀、冰冷無情的怪物。可那夜之後，我不想再那樣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一字一句，清晰而鄭重：“往後的日子，我想為自己活一次。”
為自己活一次……這話從他口中說出，帶著一種卸下千斤重擔般的釋然和破釜沈舟的決心。
駱疏桐的心被深深觸動，一股熱流湧上眼眶。
所以，他後來的轉變，從冷硬到偶爾流露的、笨拙的關切，從強勢的掌控到漸漸放手、給予尊重，直至宮宴上飲下毒酒前那句近乎哀求的“重新開始”，都是源於那一刻的幡然醒悟嗎？
“現在呢？”她輕聲問，聲音帶著一絲瞭然的調侃，“還覺得……我是你棋盤上的一子，或是……必須攥在手心的報覆嗎？”
葉川深深地看著她，搖了搖頭，唇角勾起一抹極淺卻真實抵達眼底的弧度，驅散了往日的冷峻：
“現在，你只是駱疏桐，是我的妻子，是阿滿的母親。”他伸出手，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，輕輕拂過她被秋風吹起、拂在頰邊的一縷髮絲，動作輕柔得如同呵護珍寶，“是我……從初見時便心動，歷經波折，如今只想攜手共度餘生的人。”
這話語平靜無波，卻字字重若千鈞，狠狠撞在駱疏桐心上。
她眼眶一熱，強忍的淚水終於滑落。心中那塊橫亙已久、由恨意、誤解和委屈凝結而成的寒冰，在這一刻徹底崩裂，融化成洶湧的暖流。
她主動伸出手，再次緊緊握住他的，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，傳遞著無聲的承諾和依賴：“好。”
陽光正好，澄澈溫暖，將兩人並肩而立的身影拉得修長，緊密地交疊在青石板上，彷彿再也分不開彼此。
晚膳後，書房內燭火通明，跳動的光暈染上一室暖意。
葉川坐在書案後處理積壓的文書，駱疏桐便在一旁的矮榻上安靜地看著閒書，偶爾起身為他添上一杯溫熱的茶水，或順手將他閱畢的文書整理齊整。
空氣中瀰漫著墨香、茶香和她身上淡淡的馨香，寧靜而溫馨。
夜深了，駱疏桐將看完的書冊放回原處，收拾好案几，準備回拂雲齋歇息。
走到書房門口，她停下腳步，轉身望向書案後那個專注的身影。燭光柔和了他冷硬的輪廓，眉宇間少了幾分往日的凌厲，多了幾分居家的溫和與平靜。
“我回去了。”她輕聲道。
葉川聞聲抬起頭，放下手中的筆，墨黑的眸子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深邃。
他起身，繞過書案，走到她面前，並未如常說要送她，而是深深凝視著她，聲音低沈：“今夜……留下吧。”
駱疏桐心尖一顫，臉頰瞬間染上緋紅。她抬眸望進他眼底，那裡不再是深不見底的寒潭，而是漾著清晰的、她看得懂的溫柔、眷戀和一絲不容錯辨的渴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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