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我們辦場儀式
入了冬，永平城的第一場雪，下得悄無聲息，卻頗有幾分不管不顧的架勢。
雪花如扯絮般，不過半日，便將首輔府邸的亭臺樓閣捂了個嚴嚴實實，往日肅穆的朱門高牆，此刻倒顯出幾分罕見的、毛茸茸的柔軟來。
拂雲齋內卻是另一番天地。地龍燒得旺，暖意融融合著清淺的梅花冷香，幾乎要將窗外那點凜冽隔絕在世外。
阿滿穿著新上身的大紅緙絲棉襖，圓滾滾地盤腿坐在厚絨毯上，正對著一隻九連環較勁。
小眉頭擰成了疙瘩，嘴裡咿咿呀呀，彷彿在跟那冰涼的鐵疙瘩講道理。
駱疏桐斜倚在臨窗的軟榻上，手邊是一盞溫熱的紅棗茶，指尖拂過書頁，正讀著一本描繪江南風物的遊記。
窗外雪光映著天光，透進來一片明亮柔和，勾勒出她恬靜安然的面容。
經歷了生死劫波、真相大白，她心頭的巨石已被移去，那份終日縈繞的驚惶不安，漸漸被一種塵埃落定後的通透與平靜所取代。
尤其……是確認了身邊那個男人深藏不露的心意後，這顆飄零已久的心，才終於找到了可以安然棲息的枝頭。
前路或許仍有風霜，但此刻指尖書頁的溫厚，室內暖香的安寧，還有不遠處兒子稚嫩的嘟囔聲，都值得她深深珍惜，妥帖收藏。
“娘……卡住了！”阿滿帶著哭腔的求助聲傳來。
駱疏桐莞爾，正要放下書。
珠簾輕響，葉川踏著細碎的雪屑進來，帶來一股清寒，瞬間便被室內的暖意融化。
他先是走到兒子身邊，垂眸看阿滿與九連環“搏鬥”，見小傢伙卡在關鍵處，便俯身，指尖精準地撥弄兩下，“哢噠”輕響，困擾阿滿許久的環扣應聲而解。
“爹爹好厲害！”阿滿仰起小臉，烏溜溜的眼睛裡滿是崇拜的光。
葉川唇角幾不可見地彎了一下，揉了揉兒子柔軟的發頂，這才轉身走向窗邊的軟榻。
他拿起駱疏桐手邊的琺瑯暖手爐，掌心貼了貼，試過溫度，又穩穩塞回她微涼的指尖，自己則挨著她坐下，手臂環過她的肩背，將人往懷裡帶了帶。
“在看什麼？”他聲音低沈，帶著一絲處理完公務後的慵懶。
“一本山水雜記，寫江南風物，小橋流水，杏花春雨，倒也有趣。”駱疏桐側首看他，眉眼彎起柔和的弧度，“今日回來得早了些。”
“嗯，年關瑣事雖多，也不必總耗在衙門裡。”他低頭，鼻尖無意識地蹭了蹭她泛著清淡髮香的鬢角，語氣隨意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，“等開春，諸事順遂些，我們辦場儀式。”
駱疏桐微微一怔，捲起的書頁抵在下頜，隨即明白他指的是補行婚禮。
她放下書卷，轉身面對他，眼中帶著只有一絲清澈的探究：“怎麼突然想起這個？如今這樣，不是很好嗎？”她指的是眼下這份心照不宣的安穩與親密。
葉川凝視著她，目光沈靜深邃，像不見底的寒潭，此刻卻清晰地映著她的影子：“不好。”
他答得乾脆，指尖抬起，輕輕拂過她的臉頰，帶著薄繭的觸感有些微癢，卻奇異地讓人心安：“當初一紙婚書，倉促潦草，委屈了你。如今，我要讓全天下都知道，你駱疏桐，是我葉川三書六禮、明媒正娶的夫人。”
他的話語帶著慣有的霸道，卻透著一股不容錯辨的認真與……補償般的珍視。
駱疏桐心尖像是被最柔軟的羽毛輕輕搔過，泛起細密而溫暖的漣漪。
她懂得他未竟之言下的心意，也領受這份沈甸甸的情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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