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喜脈
連日積壓的驚懼、被擄的屈辱、山林奔逃的恐慌，連同眼前夫君命懸一線的滅頂恐懼，如同無數冰錐瞬間刺穿了她強撐的鎮定。
“夫人！”
“小姐！”
春曉和周管事嚇得魂飛魄散，搶上前七手八腳地將人扶住。
恰在此時，府裡常駐的張太醫提著藥箱疾步而入，正撞見這亂糟糟的一幕。
“快！扶夫人到那邊軟榻上！” 張太醫經驗老到，立刻指揮。他先迅速探了葉川頸脈，翻看瞳孔，臉色沈得能滴出水來：“大人失血過巨，元氣大傷，心力交瘁以致昏厥！周管事，速取庫中那支百年老參，急煎參附湯來回陽固脫！要快！”
吩咐完，他立刻轉身到軟榻邊，為昏迷的駱疏桐診脈。
指尖搭上腕子，張太醫眉頭越擰越緊，凝神細品了片刻，臉上的凝重漸漸被一種極度的驚詫取代，他反覆搭了幾次，終是長長舒出一口氣，眼神覆雜地看向被春曉用嗅煙喚醒、正悠悠轉醒的駱疏桐。
駱疏桐睫羽顫了顫，緩緩睜眼，意識還沒回籠，破碎的囈語已先溢位蒼白的唇：“葉川……阿滿……”
“夫人，您可算醒了！嚇死奴婢了！” 春曉帶著哭音，連忙用溼帕子擦拭她額角的冷汗。
張太醫收回手，語氣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慎重，躬身道：“夫人醒了便好。您這是驚懼過度，急火攻心，方才暈厥。萬幸……真是萬幸……您腹中胎兒無礙。”
“胎兒？” 駱疏桐茫然地重複，腦子像塞了一團漿糊，完全無法理解這二字的分量。
張太醫吸了口氣，清晰地說道：“恭喜夫人，您這是喜脈！依脈象看，已近兩月。胎氣雖因今日驚擾略有浮動，但根基穩固，實乃不幸中之萬幸。只是您此後務必安心靜養，萬萬不可再有大悲大驚之舉啊！”
喜脈……兩個月的身孕……
這訊息，像一口巨鍾在她混沌的腦海裡猛地撞響。她怔怔地看著張太醫，又猛地扭頭，望向婚床上那張毫無生氣的俊臉。
孩子……她和葉川的第二個孩子……在她和他剛剛拜完堂，他卻因她重傷瀕死的時候，被告知它的存在……
不像懷阿滿時那般惶恐不安，這一次，湧上心頭的是鋪天蓋地的酸楚和後怕。淚水無聲地湧出，她下意識地用手護住小腹。
這裡……竟然早就悄悄孕育了一個小生命？是在那些耳鬢廝磨的夜晚？是在拂雲齋蜜裡調油的溫暖時光？
周管事剛吩咐完煎藥回來，聽得此言，先是僵在原地，隨即朝著虛空不住作揖：“蒼天有眼！蒼天有眼啊！府裡又要添丁進口了！這、這定是吉兆！大人他定能逢凶化吉！”
張太醫無暇多言，立刻又回到葉川床邊，取出銀針，手法穩準地刺入他人中、內關、百會等要穴，新房內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，一邊是身負重傷的夫君，一邊是剛剛確診有孕、驚魂未定卻必須強撐起來的妻子。
駱疏桐在春曉的攙扶下，掙扎著坐起身。她狠狠吸了口氣，用盡全身力氣逼退眼淚，眼神一點點變得像磐石般堅定。
她不能倒下去，為了葉川，為了阿滿，也為了這個凝結著他們太多糾纏與情意的孩子。
“張太醫，”她聲音沙啞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鎮定，“我沒事，請您務必，傾盡全力救他！需要什麼藥材，不惜任何代價！”
“下官明白！定當竭盡所能！” 張太醫肅然應道，手下銀針穩如泰山，“夫人您定要保重玉體，您和腹中胎兒安好，大人也可安心。”
駱疏桐重重頷首，不再多言。她推開春曉的手，一步步挪到婚床邊，在繡墩上坐下。
伸出冰涼微顫的手，緊緊握住葉川那隻冰冷的大手，彷彿想把自己的生命力渡給他。
另一隻手，則牢牢護在小腹上，那裡，是他們恩怨痴纏的延續，是這漫漫長夜裡，微弱卻頑強的一點星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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