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1章 貴妃娘娘對臣子家事倒是關心
駱疏桐將這一切收在眼底，心道果然如此，這位太子妃身邊，連看似最親近的姐姐，首要職責也是確保安全無虞。
雍親王搶先在一位穿著鵝黃衣裙的小姐身旁坐下，熱絡地搭話；齊王則挑了個離人群最遠的角落，自顧自賞荷，彷彿真是來研究花葉脈絡的；豫親王則坐在了離太子妃稍近、又不至於太顯眼的席位。
三位王爺依次落座後，宴席繼續。
太子妃依舊言笑晏晏地主持著場面，偶爾與身旁姐姐低語兩句。
那青衣女官便會悄然吩咐宮人添茶換盞，行事利落。
駱疏桐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，低眉順目，儘量不引人注目。
豫親王目光溫和掃過全場，在駱疏桐處略一停留，頷首致意，自然無比。隨即便與太子妃論起前朝畫作，言辭精妙，氣氛頓時活絡，將方才的暗湧悄然化去。
不一會兒，一陣環佩叮咚伴著一縷異香飄近，眾人紛紛起身。
駱貴妃著一身正紅織金宮裝，由宮人簇擁著嫋娜行來，她目光在亭中一轉，便精準地落在駱疏桐身上，唇角揚起親暱的弧度，徑直過來挨著她坐下。
“多日不見，妹妹這氣色愈發好了，”駱貴妃自然而然地執起她的手，指尖冰涼，輕輕搭在她腕上，“這顏色襯得人如出水芙蓉，哪像雙身子的人？倒比在家做姑娘時更顯風致。”話是誇讚，那指尖無意的觸碰卻帶著試探的涼意。
駱疏桐眼簾低垂，恭敬回道：“娘娘鳳儀萬千，妾身不敢相比。”
“自家姐妹，何須客套。”駱貴妃輕笑，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讓周遭命婦聽清，“首輔大人為新政夙夜操勞，真是國之棟樑。妹妹你在府中，上要照顧阿滿，下要穩著內宅，更是不易。唉，男人在前朝拼搏，我們女人能做的，也就是打理好後院，不叫他們分心。聽聞近日漕運之事爭議頗大？真是難為首輔了。”
這番話，句句體貼，字字是軟刀子。既點明葉川處境之危，又將“內宅不寧”的暗示輕巧丟擲。
四周說笑聲漸低，無數耳朵豎了起來。
駱疏桐抬眼，目光清正，語氣平穩不見波瀾：
“娘娘掛心，妾身代夫君謝過。夫君食君之祿，忠君之事，是本分。妾身愚拙，只知恪守內則，朝廷大事，不敢置喙。陛下與娘娘聖明燭照，夫君方能竭誠效力，妾身唯有日夜祈福，願國泰民安，亦願夫君安康，繼續為君分憂。”
一番話滴水不漏，將忠君、守份、不幹政的態度表露無遺，順帶將話題引向宏願，讓人尋不到錯處。
駱貴妃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意，笑容卻愈發明豔：“妹妹總是這般識大體……”話音未落。
“貴妃娘娘對臣子家事倒是關心。”
豫親王忽然溫和接話，手中摺扇輕搖，目光卻看向主位上安然品茶的太子妃，笑道：
“太子妃殿下在此，娘娘與首輔夫人這姐妹敘話，倒顯得殿下招待不周了似的。”
太子妃聞言，放下茶盞，莞爾一笑，聲音清凌凌的，不高，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楚：
“豫皇叔說笑了。貴妃娘娘體恤臣眷，是六宮的典範。本宮年輕，正要學著。只是今日荷花宴，原是為賞這接天蓮葉無窮碧的景緻，說些輕鬆趣事才好。娘娘，您說是麼？”
她四兩撥千斤，既給了駱貴妃臺階，又輕巧地將話題從敏感處帶開，點明宴會的主題是“賞荷”而非“議政”。
她說話時，手指無意識地撫了撫腕上一隻成色極好的羊脂玉鐲，那玉鐲水頭極足，在她皓腕上更顯溫潤。
駱疏桐曾聽葉川提過一嘴，太子極愛重太子妃，有什麼好東西都往東宮送，太子妃本人卻對這些身外之物淡淡的，只除了兒女和親人相關的事，難得上心。
此刻這無意間的動作，倒像是印證了那句“惜福”——不爭不搶，但該有的體面和寵愛，一樣不少，且安之若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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