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我隨你一起
那些算計、機鋒、粘稠的疑雲，都被這道靜謐的紗帳暫且隔在了外面。
還好。
她還好，孩子也好。
他心底那處最深的嶙峋角落，彷彿被這靜謐無聲地熨帖了少許。伸手，想替她將滑落腰際的薄衾拉上，指尖剛觸及光滑的錦緞，駱疏桐的睫毛便如蝶翼般顫了顫，緩緩睜開。
初醒的眸子裡還蒙著一層氤氳的水霧，迷迷濛濛的，看清是他，那霧氣便自發地漾開，化作一點清亮又依賴的笑意，嗓音帶著剛睡醒的微啞：“……回來了？”
“嗯。”他應了一聲，順勢握住她搭在腹間的手，攏在掌心。指尖微涼，他便用自己溫熱的手掌包覆著，“吵醒你了？”
“沒有，本就睡得不沈。”駱疏桐就著他的力道慢慢坐起身，自然而然地靠進他懷裡，鼻尖嗅到他身上熟悉的、清冽的龍涎香氣，其間又纏繞著一絲不易察覺的、屬於朝堂的疲憊與冷硬，“今日……朝上不順利麼？”
葉川沉默了片刻，手臂收攏，將她更穩當地圈在懷中，下巴輕輕抵著她柔軟的發頂，將文淵閣中與周御史的對峙、豫親王似是而非的話語，簡略道來。
駱疏桐靜靜聽著，呼吸輕緩地拂過他頸側。等他說完，她才抬起手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他衣袖上精緻的刺繡雲紋，輕聲道：
“周御史此人，過往宮宴上我遠遠見過幾回，是古板迂闊的性子，一條道走到黑，認定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。說他是大奸大惡之輩，倒不至於。此番驟然發難，言辭激烈若此……要麼，是被人拿捏住了他深信不疑的‘道理’或‘證據’，矇蔽了眼睛；要麼，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更輕，卻字字清晰：
“便是有人，捏住了他別的、比風骨清譽更要緊的把柄。”
葉川摟著她的手臂，幾不可察地微微一緊。
把柄？
周御史為官清正，家風嚴謹，在京中素有美名。能捏住他什麼把柄？除非……
“他家中小輩，”駱疏桐彷彿能看透他的心思，輕聲提醒，“我記得他有個嫡孫，今年該有十八了，去年中的舉人，才華頗佳，只是性子……似乎跳脫了些。”
葉川眸色驟然沈下，深不見底。
是了。周御史自身固若金湯，可兒孫呢？年輕人血氣方剛，總有行差踏錯、授人以柄的時候。若有人暗中要挾，甚至設局構陷……
“我讓馮京去查。”他聲音壓得很低，字字帶著刀刃般的寒意。
駱疏桐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，沒再多言，只將手緩緩覆上他緊繃的手背。指尖微涼，力道卻穩，一點點化開他掌中攥著的冰冷。他反手握住，十指緊扣，彷彿要從這交纏的溫度裡汲取些什麼。
蟬聲透過窗紗，一陣響過一陣，卻意外地襯得這一室寂靜愈發深沈，像暴風雨前短暫平息的湖面。
“桐兒。”葉川忽然開口，喉結滾了滾，聲音沙啞得厲害，“若有一日……我只是說如果，我需離京一段時日，你……”
“我隨你一起。”駱疏桐答得沒有半分猶豫，抬眼看他。
葉川心頭猛地一撞，手臂收緊，將她更深地按進懷裡，下頜抵著她柔軟的髮絲：“不是遊山玩水。或許……危機四伏，生死難料。”
駱疏桐從他懷中仰起臉。夏日澄澈的天光映在她眼底，也映出他深潭般的眸子裡那些覆雜洶湧的東西——有關切，有沈重，還有一種她無比熟悉的、屬於孤狼鎖定獵物時近乎自毀的決絕。
她忽然就明白了。
“新政推行至此，已觸太多根本。有人狗急跳牆，驚馬只是敲山震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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