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4章 落子無悔
他抓住她按揉的手，握在掌心。她的手總是冰涼，他無意識地用自己溫熱的掌心裹著，緩緩摩挲，“只是想到此番佈局竟為他做了嫁衣……心有不甘。”
“不甘？”駱貴妃輕笑，另一隻手撫上他的臉，指尖若有似無地描摹他緊抿的唇線，那動作帶著鉤子般的媚意，“我的王爺，何時也計較起一城一池的得失了？你心裡裝的是萬里江山，何必為了一枚卒子動氣？”
他猛地攥住她作亂的手腕，眸光在昏暗中沈沈壓下來，鎖住她：“江山，本王自然不會忘。”他忽然將她拉近，氣息灼熱地拂過她耳廓，聲音壓得低啞，“只是今夜……不想提這些。”
話音未落，吻已落下。
起初是懲罰般的啃咬，帶著無處發洩的怒火與挫敗，隨即長驅直入，變成一種近乎暴戾的索取。彷彿只有透過這種最原始的糾纏，才能確認掌控，才能熨平心底翻湧的不平。
駱貴妃起初還溫柔應和，漸漸被他這不同尋常的激烈攫取弄得氣息凌亂，輕輕推了推他堅實的胸膛。
他略略退開半分，額頭抵著她的，呼吸粗重，翻湧的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暗色。
“輕些……”她眼尾泛紅，嗔了一句，指尖不輕不重地點在他心口，“又不是毛頭小子了，這般急躁……”
他不答，動作卻更重。
暗室內的空氣驟然升溫，喘息與衣物窸窣聲交織，燭影在石壁上投出劇烈晃動的、糾纏的人影。
不知多久，風浪漸歇，只餘彼此交錯未平的呼吸。
駱貴妃散著發，慵懶地靠在他汗溼的胸膛上，指尖無意識地在上面畫著圈。“心裡那口鬱氣，可散了些？”
他不語，只將手臂又收緊了些。
“要我說，葉川再厲害，終究是臣。”她開口，嗓音浸著事後的微沙，卻字字清晰，淬著冷意，“他的根基，是身上那層官皮，是御前不容置疑的信任。可若是……”
她微微抬眸，眼中光華流轉，卻無半分暖意：“這身官皮本就來歷不正，是欺君罔上得來的呢？若是陛下知道，他倚為股肱的首輔，連真正的身份都是假的，是早該化為塵土的罪臣之後呢？”
年輕男子胸腔震動，終於低低笑了起來，那笑聲在空曠的暗室裡顯得有些滲人：“你總是知道，如何讓本王寬心。”
“不是讓你寬心，”
駱貴妃支起半邊身子，如瀑青絲滑落肩頭，在朦朧光線下宛如攝人心魄的精魅。
“是提醒王爺，打蛇須打七寸。糧價輸了，不過損些金銀。身份之事若揭開……”
她紅唇微勾，吐氣如蘭：“可是會要命的。”
他伸手，將她頰邊一縷散發別到耳後，指尖流連於她細膩的皮膚，眼中已恢覆了往日的冷靜與深沈算計：“東西已遞到該遞的人手裡。最遲後日，朝堂之上，必有風雨。”
“這才對。”她俯身，在他唇角印下一個輕如羽毛的吻，“我的王爺，合該是執棋之人，觀棋不語，落子無悔。何必為了一顆不聽話的棋子，自亂陣腳？”
他凝望著她近在咫尺的臉，美麗，冰冷，清醒，是他最致命的毒，也是最契合的半身。
胸中最後那點鬱結的塊壘，終於在這目光交融中悄然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堅硬、更為冷酷的決心。
是了，十幾年他都等得，何懼這一時反覆？葉川……不過是他通往至高之路上，一塊格外堅硬、需要多費些力氣碾碎的石頭罷了。
室內重歸寂靜，只餘彼此心跳。
更漏聲又滴答了幾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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