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今日打扮得格外素淨,月白襦裙,藕荷比甲,髮間只一根白玉簪子定著鬆鬆的髻,眉眼間倦色淡淡,氣色倒還撐得住。
“母親。”她側身閃進來,聲音壓得低。
門立刻在身後合攏。華夫人這才轉身細看女兒,目光在她眼下淡淡的青影上停了停,喉頭微哽:“怎麼一個人?乳母也不帶著?”
“留在毓清宮了。”太子妃將??褓鬆開些,露出一張睡得紅撲撲、糯米糰子似的小臉,“暖玉閣的事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昀兒乖,一路都沒吭聲。”
說著,抬眼望向從內室慢慢迎出來的駱疏桐,臉上綻開溫婉笑意:“快別起身,仔細些。”
駱疏桐今日確實覺得身子格外沈,像墜著個實心的小石磨。剛直起腰,腹底便是一陣痠軟的墜,幸而被華夫人及時扶住臂彎。
她穩了穩氣息,目光落向那??褓,不自覺柔了眉眼:“小殿下今日可乖?”
“乖得像只小豬崽,吃了就睡。”太子妃走到臨窗的軟榻邊,小心翼翼地將??褓安置在早已鋪好的軟墊上。孩子睡得正沈,睫毛又長又密,在粉嫩的臉頰上蓋出兩彎小扇影,嘴微微嘟著,偶爾咂摸一下。
阿滿不知何時蹭了過來,踮著腳,烏溜溜的眼珠瞪得滾圓。
“弟弟……”他奶聲奶氣地喚,小手扒著榻沿,想碰,又怯怯地縮回手指。
太子妃眉眼彎成月牙,聲音柔得能掐出水:“阿滿想不想摸摸弟弟?”
阿滿用力點頭,小雞啄米似的,卻仍不忘扭頭望母親,眼裡汪著兩包期待的亮光。
駱疏桐含笑頷首,華夫人便牽起阿滿一隻肉手,引著他的小手手,極輕、極快地碰了碰嬰孩露在??褓外的小拳頭。
觸到那豆腐般軟嫩的肌膚,阿滿眼睛“唰”地亮了,自己先咯咯笑起來。
“弟弟,軟!”他仰頭向母親彙報,又躍躍欲試想去碰,這回膽子肥了些。
駱疏桐看著,心口像被溫水漫過,一片茸茸的軟。目光落在兒子那小心翼翼又歡喜的模樣上,昨夜葉川那句低啞的“等此事了了,定帶他好好玩”忽地撞進心裡,激得鼻腔微微一酸。
就在這時,腹中傳來一陣細微的墜痛。
很輕,像有顆小小的石子,順著宮壁往下滑了一寸。駱疏桐眉心幾不可察地一蹙,指尖下意識撫上高聳的弧線。
“怎麼了?”太子妃敏銳,立刻望過來。
“無礙。”駱疏桐放下手,笑意未減,甚至故意帶了點嗔,“許是裡頭那個小祖宗,又踹了我一腳。”
太子妃目光在她腹部停留一瞬,又掠過她比平日淡些的唇色,沒再追問,只轉身從隨身小籃裡取出個青瓷葵花式食盒:“你坐。我帶了新制的梅子糕,酸甜口的,最宜這會兒開胃。”
盒蓋揭開,裡頭碼著十來塊晶瑩剔透的糕,透著胭脂水粉似的淡梅子紅,煞是好看。
華夫人端了茶來,目光飛快地掠過駱疏桐略顯僵硬的坐姿,將溫熱的定窯白盞輕輕放在她手邊,話裡透著關切:“疏桐今日氣色瞧著倦些,昨夜可睡安穩了?”
“還好,只是近來身子重,睡得淺。”駱疏桐接過茶盞,溫熱瓷壁熨著掌心,將那陣隱約的不適稍稍壓下去些。
“我懷昀兒時也這般,”太子妃在她身側坐下,拈了塊糕遞給她,“最後那兩個月,整夜整夜腰痠。你嚐嚐,糖放得少,不膩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