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1章 我給你一個機會
良久，葉川才不疾不徐地從袖中取出一卷畫軸，在陸炳面前，緩緩展開。
畫中是一冷峻青年的面容，眉骨略高，眼尾狹長上挑，眸光銳利，帶著鷹隼般的孤戾。
陸炳的目光觸及畫像的剎那，如遭雷殛！渾身劇震，眼珠驟然暴突，幾乎要脫眶而出。
他張大了嘴，喉嚨被無形的手扼住，發出“嗬……嗬……”的怪響，呼吸停滯，臉色瞬間由灰敗轉為死青。
“此人，名喚‘墨影’。”葉川的聲音平穩無波，字字清晰，卻像冰錐，一字一釘，砸在死寂的空氣裡，“豫親王麾下心腹死士，專司暗殺刺探。慣用左手，右臂內側……有一塊形似殘月的赤色胎記。”
“不……不認識！”陸炳猛地搖頭，枯瘦如雞爪的手指死死摳進身下潮溼的稻草，指節嶙峋泛白，“你……你拿這畫像做什麼……與我……與我無關！”
“不認識？”葉川截斷他徒勞的否認，眸光倏然轉厲，如冰錐直刺他眼底最深處，“陸侯爺，你每年上元夜，微服去城隍廟‘福記’燈籠攤前，手中反覆摩挲的那枚銅錢——內側，是不是刻著一個‘允’字？”
陸炳如被重錘當胸擊中，整個人徹底癱軟下去，脊樑骨彷彿被抽走，重重靠上冰冷石牆，面如金紙，嘴唇哆嗦得再也拼湊不出半個字。
葉川俯身，逼近，兩人之間的距離呼吸可聞。
他的聲音壓得極低，卻字字誅心，帶著血腥氣的寒意，鑽進陸炳的耳朵：
“去年上元，子時三刻，城隍廟‘福記’攤前。一個戴斗笠的黑衣人，從攤主手中，取走了一枚內側刻‘允’字的景和通寶。陸侯爺，你當時，就站在十步外的陰影裡，看著。那個位置，足夠看清黑衣人的相貌，對不對？”
陸炳渾身劇烈顫抖起來，如同秋風裡最後一片掛在枝頭的枯葉。眼中最後一點微弱的光，噗地熄滅了，只剩無邊無際的、冰冷的黑暗與絕望。
他癱在地上，像一灘沒有骨頭的爛泥，喉嚨裡溢位絕望至極的、幼獸般的嗚咽。
“陸允之，不是你兒子。”葉川直起身，居高臨下地凝視他，聲音沈靜，卻帶著千鈞之力，不容置疑，亦不容逃避。
“你的兒子，是陸允。也是墨影。只是他不再是你記憶中那個週歲的嬰孩。他被訓練成了殺人工具，成了豫親王手中最鋒利、也最見不得光的一把刀。”
“不……不……！”陸炳猛地捂住臉，渾濁的老淚混著鼻涕，從指縫間洶湧而出，狼狽不堪，“是……是他逼我的……是他讓我不能生育……是他抓走了允兒……用允兒的命逼我……！”
“逼你什麼？”葉川追問，聲音陡然轉厲，如同驚雷炸響在這狹小囚室。
“逼你核驗那批以次充好的軍需，構陷葉崢？逼你數十年來，為他貪墨漕糧鹽引，積攢下數百萬兩黑金？還是逼你將親生兒子拱手送入虎口，淪為見不得光的傀儡，還要每年像查驗貨物一樣，親眼確認他是否還活著？！”
一連串詰問，如同挾著冰雹的驚濤，將陸炳殘存的心防徹底擊得粉碎。
他癱在地上，爆發出嘶啞的嚎啕，那哭聲絕望而蒼老，在石壁間碰撞迴盪，如同瀕死野獸最後的哀鳴。
“是我……都是我……我該死……我罪該萬死啊！！”他捶打著冰冷的地面，涕淚橫流，指甲翻裂，“可允兒……允兒是無辜的……他才十九歲……他什麼都不知道……他什麼都不知道啊！！”
“無辜？”
葉川冷冷打斷，眸中寒光凜冽，積壓多年的恨意與悲愴在這一刻幾乎化為實質。
“當年北境，因那批劣質軍需，凍死、戰死的數萬將士，就不無辜？我父親葉崢，一生戍邊，血染沙場，最後卻要揹負貪墨罵名，含冤而死，葉家滿門零落，就不無辜？！”
陸炳的嚎哭戛然而止，如被掐住脖子的雞，只剩下粗重破碎的、拉風箱般的喘息，在死寂中格外刺耳。
葉川看著他。胸中翻湧的恨意與殺機，在觸及對方那雙渾濁、崩潰、滿是淚水的眼睛時，竟奇異地沈澱下來，化作一片更深、更沈、近乎悲憫的冰冷決絕。
他緩緩蹲下身，與癱軟的陸炳幾乎平視，聲音低沈下去，卻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力量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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