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兒……她和葉川的女兒……
駱疏桐唇角無力地勾起一絲極淡的、欣慰的弧度,像雪地上最後一抹將化的月光,然後徹底陷入了昏迷。
窗外,夜色如墨,風雨悽迷,更漏聲還在不疾不徐地滴答。
而暖玉閣內,這一聲新生的啼哭,如同劃破漫長寒夜的第一縷晨曦,微弱,卻帶著不容忽視的、生機勃勃的力量,固執地穿透雨幕,沒入沈沈的秋夜。
同一夜,文淵閣。
燭火煌煌,燒得殿內亮如雪洞,卻暖不透空氣裡沈甸甸的陰寒。
太子蘇昱獨坐在堆積如山的卷宗後,面前攤開的,是葉川白日呈上的、關於豫親王貪墨構陷、蓄養私兵、圖謀不軌的一應鐵證。
賬冊、密信、口供……樁樁件件,字字染腥。
尤其江南那捲密寫暗賬末尾,一個鐵畫銀鉤的“澈”字私印,與一筆筆北境軍需的黑金數目冷冷對照,刺得人眼窩生疼。
殿內死寂,只聽得見燭芯偶爾“劈啪”輕炸,像極了某種倒數。
太子面沈如水,捏著紙頁的指尖,因用力而褪盡血色,微微顫抖。
他知道這位七皇叔心思深沈,卻未料到手筆如此酷烈,網羅鋪得如此綿長!構陷忠良,蛀空國孥,私募甲兵,更將毒手伸向邊關命脈……這已不是爭權,是要傾覆社稷,動搖國本!
“殿下,”葉川立於下首,聲線沈靜,卻繃著一絲極細極緊的弦,“證據確鑿,鐵案如山。豫親王之罪,罄竹難書。臣請殿下,即刻下旨,鎖拿元兇及其黨羽,徹查到底,以正朝綱。”
太子緩緩合上眼,胸中驚怒、痛悔、兼著一股深沈的疲乏,翻江倒海。良久,他睜眼,看向燈下之人。
他最倚重的股肱之臣,面色蒼白如紙,眼下鴉青濃重,顯是連日未曾安枕。可那雙眼睛,卻亮得瘮人,燃著冰封之下灼人的烈焰,那是一種孤注一擲、近乎自毀的決絕。
“葉卿,”太子開口,嗓音沙啞,“此案一旦掀開,朝野必是滔天巨浪。他經營多年,黨羽遍佈,更握有私兵。若驟然發難,恐其狗急跳牆,釀出大禍。”
“正因他樹大根深,盤根錯節,才需雷霆一擊,直斷其根。”
葉川上前一步,眸光如淬寒星:“臣已命馮京控住京畿要害,顧章在江南亦張網以待。只需殿下旨意落下,一夜之間,臣可將其核心黨羽盡數擒於闕下。蛇無頭不行,餘孽不足為慮。”
太子沉默,起身在空曠殿內踱步。腳步聲沈沈,叩在金石地上,也叩在人心頭。
窗外風聲嗚咽,雨點劈啪砸在窗欞上,更添肅殺。
忽然,殿外傳來倉皇腳步,一名東宮內侍幾乎是滾爬進來,聲音抖得不成調:“殿、殿下!暖玉閣急報!葉夫人……提前發動,胎位不正,血崩……太醫說,怕是……危在旦夕!”
“什麼?!” 太子與葉川齊齊變色。
葉川渾身劇震,臉上血色“唰”地褪得乾乾淨淨,腳下猛地一踉蹌,若非手及時撐住冷硬案角,幾乎要栽倒。
他倏地看向太子,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驚駭,以及一種近乎脆裂的恐慌,那根一直繃緊的弦,眼看就要斷了。
太子心也陡然沈到谷底:“太醫都在嗎?現在情形究竟如何?!”
“太醫都在,華夫人和太子妃娘娘親自守著……可孩子下不來……出血太兇……”內侍伏地,泣不成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