燈燭通明，人影凌亂。血腥氣沈甸甸地壓在每一寸空氣裡。
華夫人背對著門，正與太醫急促低語。
太子妃立在床邊，懷中緊摟著一個裹得嚴實的??褓。
幾名丫鬟婆子端著銅盆熱水匆忙進出，盆中清水已是一片刺目的暗紅。
而床上……
葉川瞳孔驟縮。
駱疏桐靜靜躺著，臉色白得近乎透明，像一尊捧不住水的薄瓷。
長髮被冷汗浸透，溼漉漉地貼在頰邊與頸側。
她雙眼緊閉，長睫在眼下投出兩彎濃重的影，唇上毫無血色，只剩之前自己咬破的傷口，凝著一點黯淡的紅。
她一動不動。
安靜得，彷彿下一秒就要碎掉。
“桐兒……”葉川嘶聲喚了一句，音調破碎得不成樣子。
他一步步挪過去，腳下虛浮，彷彿踩在雲端，又似陷在泥沼。
華夫人與太子妃聞聲回頭。
前者眼中是疲憊混著欣慰，後者眸底有關切，也有一絲極淡的、幾乎看不分明的悲憫。
葉川對一切視而不見。
他的目光死死鎖在那張慘白的臉上。
他走到床邊，緩緩屈膝跪下，顫抖著伸出手，想去觸碰她的臉，指尖卻在即將觸及她肌膚的前一剎，僵在半空。
她的手，冰涼。氣息，微弱得彷彿下一瞬就要散去。
“桐兒……”葉川喉結劇烈滾動，看向華夫人，眼中是瀕臨崩潰的哀懇，“桐兒……如何？”
華夫人眼中含淚，卻強扯出一抹笑，側身讓開，露出太子妃懷中那個小小的、被錦緞重重包裹的??褓。
“母女平安。”
華夫人語帶哽咽，字字卻清晰，沈甸甸地撞進葉川耳中。
“是位千金。雖不足月，身子小些，可那哭聲清亮亮的，一聽便是個有福氣的娃娃。”
她頓了頓，穩了穩聲氣，才續道：
“桐丫頭……遭了大罪。早產本就宮縮乏力，偏又遇著胎位不正，是以產程艱難，最後……血崩險急。萬幸，她撐過來了。太醫用了猛藥，施了針，血總算是止住了。只是失血太過，元氣傷得厲害，往後……非得用漫長時日，一點一滴，仔細將養回來不可。”
彷彿冰封的血液驟然解凍，轟然衝回四肢百骸，激起一陣針刺般的、麻而鈍的痛。
葉川渾身一顫，猝然轉頭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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