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，一個機會就擺在面前。嫁給他，不僅能擺脫陸允之，還能名正言順地留在他身邊，哪怕只是名義上。
可這真的是她想要的嗎？用一紙契約，綁住兩個人？兩年之後呢？她該怎麼辦？
“我……我需要時間想想。”她聽見自己虛弱的聲音。
“你只有一晚的時間。”
葉川的聲音不容置疑。
“明日及笄禮後，永寧侯府便會正式與駱家商定明年婚期。一旦敲定，再要反悔，難上加難。明日卯時之前，給我答覆。”
他當即找來兩疊紙，放在一旁的桌上，一番寫寫畫畫，又蓋上私印，這才拿給駱疏桐。
“這是契約的初稿，以及婚書的草稿。你可以看看。”
他的手指在婚書草稿上輕輕點了點。
“我已簽好名，蓋了私印。若你同意，正式婚書卯時我會遣人送來，待你簽字後取走。一式三份，你我各執一份，另一份需送京兆尹備案，方為合法。”
“好好考慮。”葉川最後看了她一眼，目光深邃，“明日，我等你答覆。”
話音落下，他身形一閃，已如鬼魅般掠出視窗，消失在濃重的夜色裡。
窗扉輕輕合上，彷彿從未開啟過。
只有桌上那兩張微黃的紙，和空氣中尚未散盡的、屬於他的冷冽氣息，證明他方才真的來過。
同一時刻，首輔府書房內。
燭火通明。葉川已換下夜行衣，穿著一身墨色家常直裰，坐在書案後。
他從書案最底層的暗格中，取出一個扁平的、約莫兩指厚的舊布袋。
解開繫繩，裡面是幾份文書。最上面是一份墨跡較新的偽造婚書，格式標準，男方簽名處是“葉川”，女方姓名處赫然填著“駱疏桐”三字，筆跡與駱疏桐的有五六分相似。
這是他原本的計劃——在她及笄後，用這份偽造的婚書，暗中完成備案，從根源上切斷她與陸家的可能，給她一個“已嫁”的身份作為庇護和後路。
他盯著這份婚書看了許久，眼前卻浮現出方才駱疏桐房中，她含淚訴說“不想嫁”，眼中燃著孤注一擲火光的模樣。
她那樣倔強，那樣鮮活，為了掙脫牢籠，甚至願意向他這個“陌生人”求助。
她選擇了走向他，哪怕只是為了一線生機。
既如此，那條他為她鋪好的、卻從未打算讓她知道的暗路，便沒有了意義。
葉川拿起那份偽造的婚書，連同袋中其他相關文書，沒有任何猶豫，徑直湊到了燭火之上。
火舌迅速舔舐紙張，蔓延開來，熾熱明亮。跳躍的火光映在他深邃的眼眸中，明明滅滅。
不過幾息，那些承載著他最初隱秘計劃的紙張，便在他手中化為了一簇翻卷的灰燼，最終飄落進案上的青瓷筆洗裡，沉入水底，漾開一圈黑痕，再尋不到絲毫痕跡。
他靜靜看著筆洗中暈開的墨色，許久，才極輕地、幾乎微不可聞地低語了一句，像是在對那個即將簽下婚書、對未來一無所知的少女說，又像是對著十年前雪夜中那個孤獨絕望的自己：
“這次，換你選我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