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永寧侯夫人親自登門駱府,退還了當年交換的庚帖和信物。
她臉色蒼白,眼下烏青,顯然幾日未曾安眠,對著駱明軒和林氏,勉強維持著最後的體面,說了些“孩子們無緣”、“祝疏桐覓得良緣”的套話,便匆匆離去,背影倉惶。
至此,這樁御賜九年的婚約,以一種近乎羞辱的方式,無聲瓦解。
沒有正式的解約文書,沒有陛下的明旨,只有心照不宣的沉默,和滿京城看客瞭然又興奮的眼神。
八月十二,葉川再次登門,與駱明軒在書房密談近一個時辰。
出來後,駱明軒神色複雜地將駱疏桐叫到跟前,遞給她一份備案的正式婚書,以及一份更為詳盡的契約文書。
“葉首輔承諾,婚事從簡,但該有的禮數不會缺。婚期定在九月初六。婚後……你暫居葉府,他會依約行事。這是修訂後的契約,你再看看。”
駱疏桐接過。
契約條款比之前那份更加縝密,增加了對她個人財產、行動範圍、與孃家往來等權益的保障,也明確寫明瞭“雙方互不干涉私事”、“分院而居”等細則,甚至約定了每月給予她的“月例”數額,高得令人咋舌。
而婚書上,兩人的名字並列,硃紅的官印蓋在一旁,象徵著律法的認可。
“父親……”她抬頭,看向彷彿一夜之間憔悴了許多的父親,心中酸楚。
“什麼都別說了。”駱明軒擺擺手,背過身去,聲音有些沙啞,“路是你自己選的,以後……好自為之。葉川此人……深不可測,你既跟了他,便需謹言慎行,莫要任性。駱家……往後怕是也難以給你太多倚仗了。”
“女兒明白。”駱疏桐跪下,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,“女兒不孝,讓父母擔憂了。日後……定會謹慎。”
她知道,父親雖妥協,心中芥蒂已生。駱家因她之事,在朝中處境必將更加艱難。這份契約婚姻,於她是解脫,於駱家,卻可能是禍端的開始。
八月十五,中秋宮宴。
這是婚約變故後,駱疏桐第一次在公開場合露面。
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,好奇、打量、鄙夷、羨慕、嫉妒……種種情緒,織成一張無形的網。
她穿著母親新制的鵝黃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裙,梳著流雲髻,手腕上戴著葉川送的那對羊脂玉鐲中的一隻,低調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華貴。
她微垂著眼,跟在母親身後,對一切目光視若無睹,禮儀完美得挑不出一絲錯。
宴席過半,她尋了個藉口離席透氣,再次走到那日端午的迴廊下。
月華如練,桂子飄香。心境卻與三個月前截然不同。
“駱姑娘好雅興。”清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。
駱疏桐心頭一跳,轉過身。葉川不知何時也出來了,正站在幾步開外,一身緋色官袍在月光下少了幾分威嚴,多了幾分清寂。
“葉大人。”她福身行禮。
“不必多禮。”葉川走近兩步,與她並肩而立,看向廊外那輪滿月,“還有二十日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