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父親駱明軒的筆跡,字跡潦草,力透紙背,透著一種罕見的焦灼與……恐慌。
“桐兒吾女,見字如晤。為父近日如坐針氈,大禍臨頭矣!葉川狼子野心,其心可誅!他接近你,娶你,絕非真心,實為報復為父!他手中已握為父早年於漕糧轉運中些許疏失之把柄,借新政之名,行構陷之實,步步緊逼,欲置為父於死地!”
“為父自知有過,然罪不至此!他恨我入骨,娶你不過是為折辱報復,待將駱家徹底碾入泥濘,你必遭棄如敝履!吾兒,切莫被他虛情假意所惑!速離葉府,歸家商議對策,或可保全一二!切記,勿信葉川!勿告葉川!父字。”
寥寥數語,如驚雷炸響在駱疏桐耳邊。她捏著信紙的手指瞬間冰涼,血液彷彿都凝固了。
報復?娶她是為了報復父親?因何報復?就因為父親在漕糧轉運中有過失?
所以,那些溫柔繾綣,那些深情告白,那些肌膚相親時的顫慄與歡愉……都是假的?都是他精心設計的、報復戲碼的一部分?
不,不可能。
她下意識地否定。
葉川對她的好,她能感覺到,那不是演出來的。
他看她的眼神,他抱她時顫抖的手臂,他因她一句“喜歡”就千方百計尋來的小玩意兒……點點滴滴,怎麼可能全是假的?
可是……父親的信,字字泣血,驚恐亦不似作偽。
父親雖與她不算親近,但畢竟是生身之父,多年來也算嬌養縱容,何至於用如此謊言來騙她?
而且,葉川確實在大力推行新政,清查積弊……若父親真的在漕糧之事上有把柄落在他手裡……
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,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她想起葉川從未細說的“早年經歷”,想起他偶爾提及漕務時眼底一閃而過的冷厲,想起他對自己身世的諱莫如深……還有,他娶她的時機,那般突兀,那般堅決,甚至不惜與永寧侯府撕破臉。
難道……不是因為她的求助?
真的是因為父親?
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,悶痛得讓她幾乎喘不過氣。
方才還盈滿心間的甜蜜與暖意,瞬間褪得乾乾淨淨,只剩下冰冷的惶惑與刺痛。
“夫人?您怎麼了?臉色這麼白?” 春曉擔憂地湊近。
駱疏桐猛地回過神,將信紙胡亂塞回信封,緊緊攥在掌心,指尖用力到發白。
她深吸幾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不能慌,不能只聽一面之詞。
也許……是父親誤會了?或是想利用她向葉川施壓?
“沒事。” 她聽見自己聲音有些發飄,“許是坐久了,有些頭暈。我……我去書房找本書靜靜心,你守在外面,別讓人打擾。”
“是。” 春曉雖覺她神色有異,也不敢多問。
駱疏桐起身,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向書房。
葉川的書房,外間她常去,內間卻極少踏入,那是他處理機要公務之地,她一直謹守本分,從未窺探。
可此刻,一個瘋狂的念頭在腦中炸開——她要親眼看看,父親說的“把柄”,是否真的存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