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，他才緩緩道：“我沒有騙你。對你的心，是真的。至於駱明軒……他罪有應得。這兩件事，並不衝突。”
並不衝突。
好一個並不衝突。
駱疏桐忽然覺得有些荒謬。她所有的熾熱愛戀，全心的信任交付，在他眼裡，原來可以與對父親冷酷無情的追查並行不悖。
既然分不清真假，既然前路未卜，那至少，她可以保護自己，不再繼續沉淪，以免將來真相揭開時，摔得更痛。
她抬手，輕輕抹去臉上的淚水，深吸一口氣，再抬眼時，眼中已沒有了方才的激動與痛楚，只剩下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 她點點頭，聲音恢復了平穩，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疲憊，“葉首輔公私分明，妾身佩服。至於你我之間……”
她頓了頓，看著他驟然收縮的瞳孔，一字一句，清晰地說：“我想，我們需要些時間，各自冷靜一下。在事情弄清楚之前，或許……暫時分開，對彼此都好。”
“分開？” 葉川的聲音驟然變冷，上前一步，逼近她，高大的身影帶來強烈的壓迫感，“你想去哪兒？”
“就在府裡。搬去西邊的清音閣便好。”
駱疏桐迎上他變得銳利的目光，語氣依舊平淡。
“你放心，我不會回駱府，也不會給你添亂。只是覺得，現在這樣，我不知該如何面對你。不如分開些時日，你想你的朝政，我過我的日子，互不打擾。”
“我不同意。” 葉川斬釘截鐵，眸中閃過一絲她從未見過的、近乎偏執的戾色，“你是我的妻子，哪兒也不準去。拂雲齋就是你的地方，你只能待在這兒。”
他所有的縱容，前提是他感受到了她的情愫。自宮宴他將差點摔倒的她抱在懷裡那刻，他便在她的眼神中看出了對自己的興趣，後來的一樁樁一件件無不印證了他的想法。
若她不愛他，他會是另外的做法。
他是個執拗的性子，從小對她的喜歡，早已成了執念。他知道自己的偏執，卻無法控制。
他怕極了。他恐懼她的離開，恐懼失去她。
可這種恐懼，此刻在駱疏桐看來，更像是一種偏執的佔有，而非愛。
“我不是你的所有物，葉川。” 她輕輕搖頭，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譏誚，“我有腳，有腦子。你關得住我的人，關不住我的心。若是強留，彼此相看兩厭，又有何益？”
“相看兩厭？” 葉川猛地扣住她的手腕，力道大得讓她蹙眉，他眼底翻湧著駭人的風暴，“昨夜你還在我懷中淺笑，說此生不負，今日就要與我相看兩厭？駱疏桐，你的心，是石頭做的嗎？就因為那些陳年舊賬，你就要全盤否定我們之間的一切？”
他的質問帶著痛楚和憤怒，可聽在駱疏桐耳中，卻更像是一種被戳穿後的氣急敗壞。
她想抽回手，卻徒勞無功。
“放開。” 她有些害怕，一時有些口不擇言，“是不是石頭做的，你不是最清楚嗎？葉首輔手段高明，演技精湛，我自愧不如。如今戲快唱完了，觀眾想提前離場，有何不可？”
“你！” 葉川胸口劇烈起伏，盯著她冷漠疏離的眼眸，一股混合著恐慌、憤怒、以及深入骨髓的無力感，幾乎要將他吞噬。
他不能放她走，絕不能。放她離開視線，她會胡思亂想，會被人蠱惑，會……真的離開他。
他鬆開她的手腕，聲音冷硬如鐵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：“從今日起，沒有我的陪同，你不準離開這個院子。需要什麼，讓下人通傳。至於分開……想都別想。”
他說完，不再看她瞬間蒼白的臉和眼中清晰的失望，轉身，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書房，甚至沒有回頭再看一眼那捲攤在案上的、引發一切的卷宗。
“砰”的一聲，書房門被重重關上，也彷彿關上了他們之間那扇剛剛開啟的、通往甜蜜與信任的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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