氣得他吹鬍子瞪眼,卻又拿她沒辦法。
後來他漸漸想通了——這個女兒,不是他能管得住的人。
與其把她逼成一個鬱鬱寡歡的木頭人,莫不如讓她按照自己的性子去活。
從那以後,他便不怎麼管她了,她想學什麼便讓她學什麼,不想做的事也不強求。
說來也奇,在女兒這開悟後,他對整個家人的要求都鬆懈了下來。
久而久之,無論是父子、父女之間還是夫妻之間,反倒比從前親近了許多。
“爹,你盯著我發什麼呆?”駱疏桐抬起頭,看到他正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,挑了挑眉。
駱明軒收回思緒,輕咳了一聲:“沒什麼。就是覺得……你長大了。”
駱疏桐被他這句沒頭沒腦的話逗笑了:“我都嫁人生子了,再不長大,那不是成了妖怪?”
駱明軒搖了搖頭,沒有再說什麼,起身負手走開了。
晚飯後,駱夫人陪著阿滿玩了一會兒,便被春曉領著去客房歇息了。
駱明軒卻沒有立刻去睡,而是叫住了正要離開的葉川。
“賢婿,借一步說話。”
葉川腳步一頓,看了他一眼,點了點頭。
兩人來到書房,周管事奉上茶後便退了出去,掩上了門。室內一時間安靜下來,只有燭火跳動的細微聲響。
駱明軒端起茶盞,卻沒有喝,只是捧在手中,沉默了好一會兒,才緩緩開口:“我年輕時,做過一些錯事。”
葉川沒有說話,等著他繼續。
“有些事,當時以為是對的,或者以為別無選擇。等到年歲漸長,回頭看時才發覺,那些選擇未必磊落。”
駱明軒的聲音很低,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。
“我年輕時一心往上爬,做過一些……不那麼光彩的事。雖然後來我一直想彌補,但做過的事,終究是做過了。”
他抬起頭,看向葉川,目光中帶著一種沉重的坦誠:“我不是在為自己開脫。我只是想說——如果我過去有什麼對不住你的地方,我在這裡,給你賠個不是。”
葉川沉默地聽著,面上沒有什麼表情,但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。
他不記得那些事了。不記得父親與駱明軒之間究竟有過怎樣的過往,也不記得自己曾經對駱明軒懷有怎樣的情緒。
但此刻,聽著駱明軒親口說出這些話,他的心中並沒有湧起想象中的憤怒或怨恨,反而有一種奇怪的平靜。
“過去的事,就讓它過去吧。”他聽到自己說道,聲音比他預想中更加平靜,“現在我只知道,桐兒是我的妻子,阿滿是我的兒子。這就夠了。”
駱明軒看著他,目光震動。
良久,他低下頭,用袖子擦了擦眼角,聲音有些發哽:“……好。好。”
住了四五日後,宮裡傳來訊息,說是駱明軒要回嶺南赴任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