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後,月隱星稀,陰氣最盛的子時。
聽松小築院中,那艘修復完成的幽冥骨舟懸浮於離地三尺之處。巨大的黑色頭骨散發著幽幽綠芒,空洞的眼眶如同通往深淵的門戶。舟身長約三丈,符文流轉,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幽冥氣息。
凌蒼一身勁裝,揹負長劍,神情肅穆。他手中託著一枚由宗主玄微子親賜的、刻有“通幽”二字的黑色令牌。凌澈站在他身旁,小小的身體包裹在一件由凌蒼親手煉製、銘刻了諸多辟邪護魂符文的銀色軟甲內,小臉緊繃,眼神卻異常堅定。
“澈兒,準備好了嗎?”凌蒼低頭問道。
“嗯!爹爹,我準備好了!”凌澈用力點頭,小手緊緊抓住了凌蒼的衣角。
凌蒼不再多言,一手抱起凌澈,一手將靈力注入“通幽令”。令牌烏光大盛,瞬間撕裂了眼前的虛空,形成一個緩緩旋轉、散發著濃郁死氣和陰寒之力的幽暗漩渦——通往幽冥界的門戶!
一股刺骨的陰風從漩渦中呼嘯而出,帶著腐朽和絕望的氣息。凌蒼毫不猶豫,抱著凌澈,一步踏入幽冥骨舟。骨舟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,化作一道幽光,衝入了那深不見底的漩渦之中。
漩渦在身後閉合,聽松小築的景象瞬間消失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永恆的昏暗。天空是壓抑的鉛灰色,沒有日月星辰,只有不知從何處透來的、微弱而慘淡的灰光。大地荒蕪,怪石嶙峋,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硫磺味和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冷死氣。遠處,隱約可見扭曲怪異的黑色枯木,如同張牙舞爪的鬼影。
這就是幽冥界,亡者的國度。
骨舟在低空緩緩飛行,幽綠的光芒勉強照亮前方一小片區域。陰冷的死氣如同無形的觸手,不斷試圖侵蝕舟上生者的生氣。凌蒼撐起一層青濛濛的靈力護罩,將骨舟和兩人籠罩其中,隔絕著大部分陰氣。但那股無處不在的寒意和絕望感,依舊透過護罩絲絲縷縷地滲透進來,讓人心神壓抑。
凌澈緊緊依偎在父親懷裡,小臉蒼白。他體內的蓮華靈力自動流轉,在體表形成一層淡淡的九彩光暈,抵禦著陰氣的侵蝕。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,腦海中的那些怨念殘魂,在進入幽冥界後,彷彿受到了某種刺激,變得更加活躍和興奮,嘶吼聲更加清晰,衝擊著他的意識。
“堅持住,澈兒。”凌蒼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,帶著安撫的力量,“運轉心法,守住靈臺清明。我們很快就能到忘川河。”
骨舟在死寂的荒原上飛行了不知多久,前方終於傳來了不一樣的聲音——不再是死寂,而是無數種聲音混雜在一起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“背景音”。那是低沉的嗚咽,尖銳的嘶嚎,絕望的哭泣,瘋狂的詛咒……匯成一片無邊無際的、充滿負面情緒的聲浪。
緊接著,一條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河流出現在視野盡頭。
忘川河!
河水並非清澈,也非渾濁,而是一種粘稠的、如同融化的瀝青般的暗黃色,緩緩流淌,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和濃郁的怨氣。河面極其寬闊,一眼望不到對岸。河中,密密麻麻、數之不盡的半透明身影在沉浮、掙扎、嘶吼。它們形態各異,有的保持著人形,穿著殘破的甲冑或布衣,面目扭曲;有的則是奇形怪狀的獸類或魔物殘魂;還有的只是一團模糊不清、散發著濃烈怨氣的光影。它們共同構成了這條死亡之河的主體,每一個身影都代表著一段未了的執念和無法解脫的痛苦。河水本身似乎擁有某種奇異的力量,不斷侵蝕、消磨著這些怨靈,卻又將它們牢牢束縛在河中,永世不得超生。
僅僅是遠遠望去,那滔天的怨氣和絕望感,就足以讓心智不堅者瞬間崩潰!
幽冥骨舟在靠近河岸時停了下來,懸浮在離暗黃色河水數丈高的空中。骨舟眼眶中的幽綠鬼火劇烈跳動,彷彿對這條河也充滿了忌憚。
“澈兒,我們到了。”凌蒼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,“接下來,我們要乘舟渡河,收集十萬怨靈。記住,無論看到什麼,聽到什麼,感受到什麼,都要緊守心神!相信爹爹,相信你自己的力量!”
他操控著骨舟,緩緩降下高度,最終懸停在距離河面不足一丈的位置。這個高度,足以清晰地看到河中每一個怨靈扭曲痛苦的面容,聽到它們撕心裂肺的哀嚎。
凌蒼取出一個巴掌大小、通體漆黑、表面刻滿玄奧符文的葫蘆——攝魂葫。他將葫蘆口對準下方的忘川河,口中念動晦澀的咒訣。
嗡!
攝魂葫烏光大放,產生一股強大的吸力。頓時,靠近骨舟的一片河面劇烈翻騰起來。數十道形態各異的怨靈身影被強行從粘稠的河水中拉扯出來,它們發出更加淒厲、充滿恐懼和憤怒的尖嘯,瘋狂掙扎著,卻被無形的力量束縛,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氣流,被源源不斷地吸入葫蘆之中。
“啊——!”
“放了我!!”
“我好恨啊!!!”
“殺!殺光他們!!”
無數充滿負面情緒的意念,如同無形的利箭,穿透骨舟的幽光護罩,狠狠刺向凌澈的心神!他腦海中原本被壓制的怨念殘魂,彷彿找到了共鳴點,瞬間沸騰起來!無數混亂的畫面、聲音、情緒在他意識中爆炸開來:戰場上的刀光劍影、同門絕望的眼神、魔物猙獰的嘶吼、臨死前的詛咒……他自己的、別人的,混雜在一起,形成一股毀滅性的精神風暴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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