蓮心聖境,聽松小築內,凌澈躺在溫玉靈髓床上,氣息微弱,如同風中殘燭。他石化的左臂上,灰黑色的裂紋雖被熵減靈流壓制,不再蔓延,卻依舊散發著陰冷的死寂感。
更觸目驚心的是他的身體狀態——左半邊身軀覆蓋著一層細密的皺紋,皮膚鬆弛,透著一股遲暮的滄桑;右半邊身軀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、如同嬰兒般的稚嫩光滑。這是時空亂流反噬留下的恐怖印記——生命流速的錯亂。
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深入骨髓的虛弱感和撕裂般的痛楚。
璃月守在他身邊,金色的長髮失去了往日的光澤,染上了大片灰白,如同秋霜。她原本紅潤的臉頰蒼白如紙,眉心那朵純淨的金蓮印記黯淡無光,氣息萎靡到了極點。施展“血月續命咒”的代價,幾乎抽乾了她的本源,此刻的她,比凌澈好不了多少,全靠一股意志強撐著。
“澈兒……感覺怎麼樣?”璃月的聲音沙啞而微弱,她輕輕握著凌澈未石化的右手,將最後一絲溫潤的月華妖力渡入他體內,試圖撫平他經脈中殘留的時空亂流衝擊。
“好……多了……”凌澈艱難地睜開眼,眼神疲憊卻帶著一絲暖意。他反手握住璃月冰涼的手,感受著她同樣虛弱的脈搏,心中充滿了愧疚與心疼。“璃月……辛苦你了……你的傷……”
“我沒事。”璃月勉強擠出一絲笑容,金色的眼眸中卻難掩深深的憂慮,“熵減靈流雖然淨化了大部分汙染,但南瞻部洲(達羅毗荼洲)傳來的訊息……很不好。”
玄微子宗主和凌蒼站在一旁,面色凝重。玄微子沉聲道:“熵寂教團雖暫時退去,但他們在南瞻部洲留下的‘噬魂黑霧’汙染源並未根除。當地邪術師與殘餘的幽冥機甲勾結,利用汙染後的靈脈修煉邪功,以生魂血祭,煉製‘怨魂蠱’,汙染蔓延速度極快!整個南洲,生靈塗炭,怨氣沖天!那裡的靈脈節點,正成為新的衰朽源頭,若不盡快淨化,恐將再次引動熵增靈流反撲!”
“南瞻部洲……”凌澈低聲重複,腦海中閃過在寂滅源殿的頓悟——寂滅之力需依附秩序載體!南洲的靈脈和生靈,正在成為熵寂教團新的“土壤”!
“必須去!”凌澈掙扎著想坐起來,卻被一陣劇痛打斷,劇烈咳嗽起來。
“澈兒!不可!”凌蒼連忙按住他,“你和璃月傷勢未愈,如何能長途跋涉,再臨險境?”
“爹爹……咳咳……”凌澈喘息著,眼神卻異常堅定,“南洲之亂,因我淨化歸墟而起,熵寂教團必是報復。若放任不管,汙染擴散,六界靈脈將再次失衡!屆時,你我今日的犧牲……將毫無意義!”他看向璃月,“而且……南洲靈脈特殊,蘊含一絲……音律法則本源。或許……那裡有徹底淨化怨念、穩固熵減靈流的方法!”
璃月看著凌澈眼中的決絕,又想起南洲傳來的慘狀,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忍和決斷。“我陪你去。我的月華之力,對音律有親和。”
“不!”凌澈搖頭,目光溫柔卻不容置疑,“你的本源受損太重,經不起折騰。南洲兇險,你留下休養。”他頓了頓,看向玄微子,“宗主爺爺,煩請您煉製‘固魂定魄丹’,助璃月恢復。爹爹,聖境就交給您了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,強提精神:“我的傷……在路上調息。南洲之禍,必須由我親手了結!而且……”他眼中閃過一絲明悟,“或許……這也是我……修復自身紊亂的契機!”
?
數日後,南瞻部洲,達羅毗荼王城廢墟。
曾經繁華的都城,如今籠罩在一片死寂的灰黑色霧氣之中。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、腐臭味和一種令人心煩意亂的、如同無數冤魂低泣的怨念雜音!原本鬱鬱蔥蔥的靈植枯萎凋零,化為漆黑的枯枝。河流汙濁粘稠,漂浮著腐爛的屍骸。大地龜裂,裂縫中滲出灰綠色的、散發著衰朽氣息的膿液。殘存的百姓面黃肌瘦,眼神麻木,身上纏繞著絲絲縷縷的黑氣,如同行屍走肉。天空中,不時有裹挾著怨念的灰黑色旋風(怨魂蠱)呼嘯而過,捲起漫天骨灰。
凌澈駕馭著千葉蓮臺,懸停在王城上空。他臉色依舊蒼白,左半身的皺紋和右半身的稚嫩形成詭異對比,石化的左臂隱隱作痛。但感受著下方濃郁的怨念和衰朽氣息,他眼中卻燃燒著堅定的火焰。
“聖……聖主?”一個虛弱而驚喜的聲音傳來。只見達羅毗荼國王在幾名同樣氣息萎靡的修士護衛下,踉蹌地從一處殘破的宮殿中走出。他形容枯槁,眼窩深陷,身上籠罩著淡淡的灰氣,顯然也受到了汙染侵蝕。
“陛下。”凌澈落下蓮臺,沉聲道,“情況如何?”
國王老淚縱橫,聲音哽咽:“聖主!您終於來了!那些邪魔……他們佔據了王城地下的‘地脈靈眼’,佈下‘萬魂血祭陣’!每日以生魂血祭,煉製怨魂蠱!汙染靈脈,侵蝕人心!我們……我們快撐不住了!”
凌澈神識掃向王城中心。那裡,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祭壇矗立著,祭壇中心,一口深不見底的血池翻滾著粘稠的暗紅色液體,散發出刺鼻的腥臭和濃郁的怨念!血池周圍,刻畫著扭曲的符文,連線著地脈靈眼!無數道灰黑色的怨魂蠱如同毒蛇般從血池中湧出,鑽入大地,汙染靈脈!祭壇旁,幾名身披黑袍、臉上繪著扭曲黑蓮印記的邪術師,正手持骨杖,唸唸有詞,引導著怨魂蠱!更遠處,幾架殘破的幽冥機甲如同守衛般矗立,眼窩中幽綠的魂火閃爍!
“地脈靈眼……萬魂血祭陣……”凌澈眼神冰冷,“好惡毒的手段!以生靈怨念為引,汙染靈脈本源,加速熵增!”
“聖主!請救救南洲子民!”國王和倖存者跪倒一片,眼中充滿了絕望的哀求。
“放心。”凌澈的聲音沉穩有力,“我既來此,必還南洲一片清淨!”
他沒有立刻攻擊祭壇。他盤膝坐在蓮臺上,閉上雙眼,將心神沉入這片被汙染的大地。無垢冰蓮臂的光芒流轉,抵禦著怨念侵蝕。他仔細感受著空氣中瀰漫的、令人煩躁的怨念雜音,感受著地脈深處被汙染的靈脈那痛苦的呻吟,感受著殘存生靈心中那微弱的、對生的渴望……
“音律……法則……”凌澈喃喃自語。他想起了在萬法源碑前領悟的宇宙迴圈,想起了在寂滅源殿洞悉的寂滅依附秩序。怨念是混亂無序的噪音,是熵增的體現。要淨化它,需要一種……秩序之音!一種能洗滌靈魂、撫平創傷、喚醒生機的……淨化之音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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