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心裡沒有輕鬆，反而更沉了。清理門戶意味著內部出了問題，而且問題不小。張明遠只是暴露的一個，還有多少沒暴露的？軍統這次行動，會不會打草驚蛇，引來76號更狠的反撲？
他想起那些鞋印，那道刮痕。動手的人幹得乾淨利落，現場偽裝成意外。這是專業的手法。
回到特高課辦公點，技術員正在整理新沖洗的照片。看見陳默，他抬頭說：“陳桑，森田先生找你。”
陳默心裡一緊，面上平靜：“什麼事？”
“不知道，他在辦公室。”
陳默放下相機包，走到森田辦公室門口，敲了敲門。
“進來。”
森田坐在辦公桌後，手裡拿著一份檔案在看。見陳默進來，他放下檔案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：“坐。”
陳默坐下，心裡快速盤算著。
“閘北那邊怎麼樣？”森田問。
“幾家小作坊，都記錄好了。”陳默把記錄本和照片遞過去，“沒什麼特別的。”
森田翻看了一下，點點頭，忽然問：“聽說那邊今天死了個人？”
陳默的心跳快了一拍，但臉上表情不變：“是，路過時看到了。掉糞坑淹死的，巡捕在處理。”
“哦。”森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“死的是什麼人？”
“沒看清，聽巡捕說好像姓張，住閘北的。”
森田“嗯”了一聲，似乎不怎麼感興趣。他放下茶杯，轉了話題：“明天你去法租界西區巡查，那邊最近有幾個新搬來的外國商人，注意觀察他們的活動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還有，”森田看著陳默，“最近租界裡不太平。你巡查時多留點心，有什麼異常及時報告。”
“明白。”
從辦公室出來，陳默回到自己桌前。技術員己經走了，屋裡空蕩蕩的。他坐下來，開始寫今天的報告。
寫到閘北那段時，他猶豫了一下，最後只簡單寫了一句：“途經某弄堂，見有民眾聚集，詢問得知有人意外墜入糞坑身亡。巡捕己到場處理。”
不多寫，不少寫。恰到好處。
寫完報告，天色己晚。陳默收拾東西離開辦公點，回福佑裡。
弄堂裡飄著晚飯的香味。張太太正在門口晾衣服，看見他就說：“陳先生回來了？今天有賣新鮮小黃魚的，我買了幾條，你要不要拿兩條去？”
“不用了張太太，您留著吃吧。”陳默說。
“客氣什麼！”張太太硬是塞給他一個小油紙包，“蒸蒸吃，補身子的！”
陳默只好接過，道了謝。
回到亭子間，他關上門，把小黃魚放在桌上。屋裡沒開燈，昏暗的光線裡，桌上的魚泛著銀白色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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