森田匆匆走進辦公室，臉色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。
“陳桑，聽說了嗎？”他壓低聲音，“昨晚法租界出大事了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陳默抬起頭，臉上適時露出好奇。
“76號在福煦路端了軍統一個據點，一網打盡！”森田湊近些，聲音壓得更低，“抓了二百多人！聽說連重慶派來的特派員都抓住了！軍統上海站，這次算是徹底完了！”
陳默心裡一沉，雖然知道上海站可能損失慘重，但也沒想到損失二百多人，整個上海站的骨幹，恐怕大半都在裡面了。但他面上做出震驚狀：“這麼多？訊息準嗎？”
“準！憲兵隊今天一早就開了緊急會議。”森田左右看看，更小聲說，“聽說抓了個大叛徒，軍統內部的一箇中隊長，把整個高層都賣了。會議時間、地點、人員名單、撤退路線……全都透出去了。”
陳默握著鋼筆的手指微微收緊，指節發白：“叛徒？誰？”
“好像姓劉，叫劉文海。”森田想了想，“對了，今天下午特高課要派人去76號‘學習觀摩’，日川課長點名讓你去。”
“學習觀摩？”陳默一愣。
“對，說是76號這次行動很成功，特高課要派人去了解他們的審訊和工作方法。”森田壓低聲音，“其實就是去盯著點，看看76號到底撈到了什麼，別讓他們把重要情報都藏起來。近藤君帶隊，你跟去，幫著記錄。”
陳默點點頭，明白了。特高課和76號表面合作，實則互相提防。這次76號立了大功，特高課自然要派人去看看虛實。
下午兩點，他跟著近藤來到76號。
極司菲爾路76號今天格外熱鬧，或者說，格外陰森。院子裡停滿了黑色轎車和卡車，進進出出的人臉色都緊繃著。門口站崗的特務增加了一倍，個個荷槍實彈，眼神兇狠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怪味——消毒水、血腥、汗臭、還有淡淡的腐肉味，混合在一起，讓人作嘔。
近藤面無表情地走在前面，陳默跟在後面。走廊兩側的房間裡傳出各種聲音——呵斥聲、哭喊聲、鞭打聲、慘叫聲，還有桌椅翻倒的聲音。有的門沒關嚴，陳默用餘光瞥見裡面：一個人被吊在房樑上，兩個特務正輪流用皮鞭抽打；另一個人被按在椅子上，頭上套著麻袋，特務正往麻袋裡澆水……
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，跟上近藤的腳步。
上了二樓，推開一扇辦公室的門。李士群正在裡面打電話，看見他們，匆匆說了幾句就結束通話，起身迎上來。
“近藤君，有失遠迎。”他臉上掛著職業笑容，但眼睛裡滿是血絲，顯然一夜沒睡。
“李主任客氣了。”近藤微微點頭，“奉日川課長之命，特高課派人來觀摩學習。這次行動很成功，我們要寫一份報告。”
“應該的，應該的。”李士群笑容不變，但眼神里閃過一絲警惕。
李士群看向陳默，笑容更深了些：“陳翻譯，又見面了。上次送檔案過來，我就覺得你是個人才。”
“李主任過獎了。”陳默恭敬地鞠躬。
“正好，”李士群說，“陳翻譯可以多看看，多記記。我們76號雖然條件簡陋，但辦事效率還是有的。近藤君，咱們去隔壁談？有些情況需要和你協商。”
近藤點點頭，兩人離開了辦公室。
李士群的秘書——一個三十多歲、穿著旗袍的女人——走進來，對陳默說：“陳翻譯官，李主任交代了，您可以隨意參觀。需要看什麼，隨時跟我說。”
陳默跟著她下樓，重新回到那人間地獄般的審訊區。走廊裡人更多了，幾個特務拖著個渾身是血的人從他們身邊經過，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。
秘書推開一扇門：“這間正在審一個電訊員，嘴很硬，什麼都不說。您可以看看我們的審訊方法。”
陳默走進審訊室。裡面光線昏暗，只有一盞檯燈照亮審訊桌。一個年輕男人被銬在椅子上，滿臉是血，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。衣服被鞭子抽爛了，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皮肉。兩個特務站在旁邊，其中一個是王崇明，王崇明手裡拿著烙鐵——烙鐵在炭盆裡燒得通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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